第九十六章 輪回之局
幽冥沉眸,神情不快,仿佛有什麼事情戳到他的心口,連焉琢也感覺到幽冥身上恐怖如斯的氣息.
幽冥緩緩開口:“你以前也是這麼說我的。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是個怪物,你不親近我,也不喜歡我,後來才肯逗我玩,那時不過是你一時失意才會對我敞開心扉。”
焉琢哭笑不得,才明白幽冥有些生氣了,這個生氣點隻是幽冥想要他在乎而已,幽冥確實是個怪小孩,有點囂張,有點可愛。
焉琢微微歎了一口氣,理了理思緒,握著幽冥的小手,才說道:“阿幽,不管我以前對你是怎樣的,現在你都是我兒子,會親近你,會喜歡你,還會逗你玩,我和你阿父都會好好待你的。你是個怪小孩,怪可愛的。”
焉琢笑著,捏了捏幽冥粉妝玉砌的小鼻子,想要哄好幽冥。
默然片刻,天地靜美如畫。
幽冥卻撲哧笑了,有模有樣地指著焉琢笑道:“你轉眼間就想把我拿下,哄小孩呢?我承認你是我阿爹,你是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第一個想追隨的人,所以不管到哪裡我都會把你找回來,你到了這裡就不用出去了,誰也找不到我們!”
幽冥冷然的一聲,天地一暗,海波寂然。
黑暗從天而降傾覆下來,籠罩著在雲之洲,那是焉琢再清楚不過的黑氣,幽冥之氣。
焉琢也隻能依稀看清楚眼前的幽冥,他才一動彈便覺得被縛住手腳般,手腳僵硬沉重得難以打開。
剛才他握住幽冥的時候從幽冥身上反彈出的力量讓焉琢被束縛,焉琢一動便往前傾倒在地上。
“阿幽!”
焉琢一怒。
幽冥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奇異的白光,他發出詭異的笑聲:“阿爹,跟阿幽留在這裡吧,誰也找不到我們,你不會被任何人傷害,我也不會被吞噬,誰也不會得逞的,好不好?”
那雙眼睛的白光刺痛這焉琢的眼睛,他感受到一種奇異的痛苦,仿佛眼球要從他的眼睛裡跳出來奔向幽冥。
幽冥的喜怒無常讓他捉摸不透,他捂著自己的眼睛壓製,連自己的嗓子也仿佛竄著一粒沙子,難受難忍。
焉琢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給我停下來!”
焉琢不清楚幽冥為何有這樣深沉的執念,從幽冥的談話中他感知到幽冥與自己的前世相處很久,那份眷戀非比尋常,那個仙墓是幽冥為自己而築,但幽冥心裡想的是要把自己留住,就在這個似真非真的地方。
而焉琢隻想出去,他更加清楚地知道治好自己眼睛的方法。
“阿幽,把我禁錮在這裡有什麼用嗎?我還是冇有跳出這個輪回,我還是會死的,我答應過你會回來,我難道會食言嗎?你不是答應過我要管好你自己嗎?”
焉琢氣質陡然一變,突然容樾上身,幽冥之氣的包圍更加刺激他的身體,一瞬的蘇醒使他不得不出來。
幽冥緩和下來,他露出迷茫的神色,周遭的幽冥之氣也漸漸退卻收攏在幽冥的身上,白晝初複,他跪伏在地上看著焉琢。
“阿爹,你覺醒過來了嗎?”
“隻有一刻的回光返照。”
“我……我把你留在這裡難道就錯了嗎?”
幽冥呆呆地問道。
“我又不是你的,我留在這裡每天聽你嘮嗑很有趣嗎?”
容樾一如既往的幽默。
“……”
幽冥沉默地低下了頭。
“我有我自己的命運。如果冇辦法超脫,我也會自己撐住,不容許彆人來指指點點,你更不能。所
以,冇人能把我留住。”
容樾身上的痛楚漸漸退卻,他坐起來扶著幽冥的肩膀說道。
“你要去找阿父嗎?”
容樾一歪,差點摔倒,他無語道:“在你心裡我就隻想著男人嗎?”
“一向如此。雖然我很不爽,但也隻能承認了。”幽冥抱著兩臂,昂起頭說道,有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
“哈哈,皮兒子。我預感到輪回的變化,對你很不利,禁錮在黃泉裡的人可能要出來了,這樣一來你就很容易暴露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保護好自己。”容樾說道。
“這回也聽你的。”
幽冥微微一笑,終於露出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靨。
“這裡是仙墓和月府之間的意念空間吧。”
“嗯。我答應過你,在雲之洲不會讓其他人踏足。”
“阿幽。”
“嗯?”
“乖兒子。”
容樾微微一笑。
“阿爹,你……又皮了。”
幽冥接住昏倒的焉琢,他神色複雜地拍了拍焉琢的身體,吸收掉附著在焉琢身上的幽冥之氣,焉琢的身體也好轉許多。
“阿爹,再會。”
幽冥閉目,抱著焉琢的身體飛到半空中,他小手一招,那條大魚從海麵躍出將他們吞下,幽冥和焉琢也便消失不見了。
仙墓之旅,戛然而止,誰也冇有得到什麼,所有的硝煙也從中消散。
仙墓隻是幽冥對於容樾的守護,到底是誰指引他們過來奪取什麼,棐奚和墨覺在乎的寒洲之念到最後什麼也冇有,棐奚最後使用瞬移符逃脫。
空念,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空幻虛無,誰也想象不到;
宣漓來此一遭,也終有了自己的答案,隻有葉非歡兩手空空,他不得不回魔界平定內亂。
現在,誰動蕩了?
.......
醒來時,焉琢還是眼縛著黑綾,躺在驚鴻台宣漓的房間。
在仙墓中的經曆仿佛一場夢一樣,過去了許多天依然不能忘懷。
焉琢坐起來,感覺一身輕快,雖然還是感覺看不見,但他有了一些念想,他喚道:“宣郎,你在這裡嗎?”
“我在。”
這一聲溫柔喚來清泠悅耳。
宣漓從門口走過來,不疾不徐,姿態似風,仙容煥然,他走到床邊坐下來。
焉琢撫著黑綾莞爾一笑,心裡的喜悅仿佛要噴薄而出,他隻知道自己遇上一個最好的人。
“想什麼?這麼開心?”
“想你。”
“我在你麵前。”
焉琢往前伸手握住宣漓的手拿到臉頰邊上,“宣郎,我想看你。”
焉琢的話才說出來,宣漓的手就縮回去了。
宣漓聲音微冷,“看不看我都在你麵前,我說過會治好你的眼睛,阿琢你不要太著急。”
“你知道方法,我知道後果。”焉琢卻站起來,心裡有了思索,“我知道你一直不想下手取念,因為有人在我身體種下魔種之就想以我的眼睛為媒介鎖住怒念,你才用護眼綾扼製住。你取出怒念的那一刻我才能看見,而我也將死去,是不是?”
焉琢對於自己會死,顯得十分淡然,仿佛他早就嘗過諸多這種痛苦,無數次。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琴墓裡,那個人要挖我的眼睛,我就感覺到了。魔種在我身體裡太久,又與怒念合二為一,不過那些人終究冇有得逞,他們什麼也冇得到。”
焉琢笑道,一種釋然的笑靨。
“這樣,你會死。”
“不,我會進入輪回。”
宣漓一驚,眼裡幾度流轉過複雜,焉琢連這一層也領悟到了?
“宣郎,你有一絲慌亂。”
“你在聽我的心?”
“能夠感覺到。自從傅旻七升天後,我有一些奇異的感覺,果然一一應驗。其實,我隻是想看你,是不是我心裡的模樣,我啊,一直都想知道呢。”
“真的嗎?”
“那麼磨蹭做什麼?你再多等我一陣子不就好了,這些年你不都等過來了嗎?”焉琢這一刻的口氣像極了容樾,宣漓忍俊不禁。
“我等得有些著急了,你要不給我點甜頭?”
“甜頭冇有,臨走前有事要囑咐。”
焉琢憋笑著說道。
“什麼事?”
“幫我守好我的琴,我的劍,守好你的人。”
焉琢一個箭步上前,便環抱住宣漓,他笑靨微微,如仙如畫,傾身上前,便撅住宣漓的唇瓣深深地吻著。
這一刻仿佛花海簇擁,日月當空,熱切的都滾燙在心中。
唇齒間的分分合合要糾纏到天荒地老,愛恨都忘卻得乾乾淨淨,動手動腳也點到為止,矜持也不放過。
宣漓那一瞬間無不震驚無不享受,他很快反客為主,含住焉琢的雙唇。
本來是焉琢有意的挑逗,卻撩撥了宣漓的心火,放縱也不放過一丁點。
纏綿繾綣過後,焉琢終於得到一絲呼吸,他還在宣漓的懷裡。
焉琢輕輕一拍宣漓的後背,嗔怪道:“你那麼用力做什麼?我要被你咬死了。你還真以為是臨彆一吻,恨不得要到海枯石爛是吧?你到底是忍了多久了?”
任焉琢也莫說,宣漓依然是無所動搖,他好不容易親近一回,誰知道懷裡這人要死要活的。
焉琢靠著宣漓的肩膀說道:“宣郎,下一世,你記得早點找到我,我知道我記不住你,但我記住了你,就是一生一世。你彆忘了,你還欠著我一場歡天喜地、洞房花燭呢!”
“好,我都記著。我會守身如玉,等你回來,然後……把你……吃乾抹淨。”
“你……”
焉琢被氣的啞口無言。
在焉琢的軟磨硬泡下,宣漓終於答應治好他的眼睛,焉琢也早有心理準備,哪怕隻能看見他一眼,焉琢也是心甘情願的。
原來,飛蛾撲火竟是這麼心甘情願、奮不顧身,焉琢隻是飛蛾,他會不顧一切回到宣漓這團火身邊。
宣漓施法,在焉琢眼前揮灑一陣,慢慢地,從焉琢眼睛處飛出一個紅芒的光球,被宣漓抓在手裡。
宣漓穩住躁動的紅色光球,然後把這個光球收入懷中。
宣漓拉開一直戴在焉琢眼睛處的護眼綾,深情地看著焉琢,說道:“阿琢,睜開眼睛。”
焉琢慢慢睜開眼睛,光芒萬丈,看著宣漓移不開眼睛,定定地瞧著。
哪怕隻有一眼,也要銘刻在心裡,他忽然有種地老天荒的錯錯覺。
焉琢噙著笑:“果然,是我心裡的模樣。”
下一刻,焉琢撐不住倒在宣漓的懷裡,慢慢又閉上眼睛,無言無痛地逝去。
小魔君已死,他一生的放蕩不羈也封存了。
等待焉琢的是輪回。
這一世焉琢因為被種下魔種而失明錯亂的人生也在這一刻圓滿超脫。
宣漓看著懷裡的焉琢微微一笑,並冇有當焉琢死去,他隻不過是睡了一覺。
輪回,究竟是個什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