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故念情長
所有的念想,在空曠的虛無中流浪闖蕩,失落千萬年的一顆心怎樣才能被安放,遍體鱗傷的記憶怎樣才能被消磨。
嘶啞到最後回響都消失得徹徹底底了。
故念情長,不過是一場玩笑話,誰稀罕著,隨風散去才是最好的結果。
........
魔界內亂,轟轟烈烈。
葉非歡不得不從人間的仙墓中離開,驀然一轉身,他又是那個叱吒風雲的魔君炎魔灼婪。
灼婪英姿颯爽,身披鮮紅如染血的的戰袍,從人界與魔界的方門中穿越回來。
在方門處,灼婪的心腹貫矣在這裡接應。
灼婪急急忙忙往前走,跟在他身後的天魔小將貫矣立刻向他彙報魔宮的事情:“炎魔大人,叛軍攻城,妄圖占據魔都,被魔皇殺退。叛軍這次來勢洶洶,對魔皇陛下十分不利。”
“除開這些,他的情況如何?”灼婪問道,他臉色不佳,心裡盤算了許多。
“魔皇陛下近來癲狂難控,他吞噬前代魔皇後的幾百年裡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癲狂,隻是近來次數更勝,不過現下除了大人之外,冇人知道魔皇陛下的情況。”
貫矣回應道。
灼婪握緊拳頭,冷哼一聲道:“當初輕信了冥王,早該料想到他不會這麼輕易透露前代魔皇的魔墓,更不會拱手讓極其珍貴的仙屍!魔殺劫亂了妖界,如今又禍害了魔界,冥王下的這盤棋不小!”
貫矣一凜,十分擔憂:“叛軍之首來曆不明,恐是大人的猜想,他們或許是得到了什麼對魔皇陛下不利的消息才趁機進攻,大人還是及時回來了。”
走過長廊,漆黑的長夜沉沉壓下來。
整個魔都都充斥著惶恐的不安,謠言在魔都散布,流言蜚語席卷,傳的都是“皇位不易,天要亡界”的荒唐話,儘管荒唐,仍是鬨得人心惶惶。
灼婪走入魔皇煜宗的寢殿中,擺手讓貫矣退下關上殿門,灼婪往前走著,一步一沉,微微掩鼻,從裡麵傳出一絲瘮人的血味,越靠近,血味越濃。
灼婪更聽到了魔皇煜宗微吟的痛苦聲,伴著鎖鏈的聲音傳入他耳中:“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當灼婪看到煜宗時,仍是忍不住,被眼前的情景震驚到:
魔皇煜宗用寒鐵之鏈把自己束縛在石壁上掙紮,他身形不如以前健碩,眼睛如銅鈴般前凸,目眥儘裂的滴血,表情更是痛苦難忍。
從何時起魔皇煜宗竟變成了一個嗜血的狂魔了?
“煜宗.......”
灼婪忍不住心疼,他的哥哥被潛藏在身體裡的怪物侵蝕,再冇有以前的意氣風發了。
煜宗微有一絲清醒,“是......灼婪嗎?”
“是啊,我回來了。”
煜宗嗤地一笑,痛苦中夾雜著一絲輕快,“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當時我斥責你癡迷容樾,你竟然一氣之下就離開了魔宮,一意孤行,自己乾自己的。”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又要追溯到魔殺劫後煜宗和親兄弟灼婪的恩怨。
煜宗因為灼婪迷戀嬰合君容樾而大怒斥責,兩兄弟鬨出矛盾,灼婪因此甚少理他,甚至出走魔界。
“我不回來還能去哪兒?我除了你還有什麼剩的呢?”
灼婪無奈地一笑,眼眸長斂,掩過無數的心酸。
煜宗虛弱地說道:“看來是那位仙君不要你了,你也要不起,還不如回來。”
煜宗一哂,輕嘲灼婪,轉眼話鋒一轉就心疼灼婪,“誰知你一回來不得不解決魔界內亂的事情,我果真是不能冇有你的,少了你這個軍師,旁人的讒言我也聽不進去,你不是說要一輩子守著我,幫我守著魔界嗎?先前我讓你失望了,這次我們卷土重來,兄弟聯手,讓冥王瞧瞧我們不是好惹的!”
站在煜宗麵前,灼婪將自己從心酸的曆往中拉回來。
他本來也不是年少輕狂的人,隻是守著這個不讓人放心地哥哥也十分的頭疼聽到他有悔悟之意,灼婪才覺得有一絲舒心,他這個向來放蕩不羈的哥哥,終於要洗心革麵了?
“你以後除了我以外,誰的話也不要信。”
灼婪沉沉說道,這是他對煜宗唯一的要求,煜宗高坐魔界帝位,權傾魔界,卻過於冒進,心思不縝密,容易受人的挑撥,冥王百年前來了一遭就禍害了煜宗到現在。
“好,聽你的。”
看著煜宗一擰眉,他身體的怪物又在撕咬他的身體,他更加狂躁地想喝血了,煜宗緊咬牙齒,不在灼婪麵前衝動。
灼婪知道煜宗會忍住,在還冇有找到方法治愈前,他決定讓煜宗放縱一次。
灼婪麵無表情的,在煜宗麵前割開自己的手臂,任血流不止,血香誘人,他把自己的手臂穩穩地送到煜宗麵前。
他說道:“喝吧,我準你這一次!”
“灼婪,你當我是什麼.
......”
“你是我哥哥,我會為你奉獻一切,為你拚儘全力守住魔界,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灼婪沉吟,慢慢說出這宛如誓言的莊重的承諾。
灼婪眼神堅定如石刻一般,看到他的哥哥被傷到如此重,他也會心疼,至於他想追尋的人,就隨風而去。
誘惑在眼前,血的誘惑充斥在眼前,煜宗再也忍不住,尖牙利齒就咬住灼婪流血的手臂痛快的吮吸著。
這一刻宛如極樂往生的滿足,痛徹了整個心扉,灼婪強忍痛楚,任煜宗把他的血吸乾,直到滿足。
後來,魔界在魔皇煜宗和炎魔灼婪聯手下將內亂平定。
隻是最後一戰叛軍如蒸發般在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虛無的軀殼,而人間的動蕩更加厲害,人族中更出現變異人在人界集結成劫。
魔界內亂之後,魔皇威望重升,灼婪往後的一生都在為煜宗尋找治愈的方法,為了重振魔界,在寒洲九念及六界格局重組的爭奪中奪得一席之位。
.......
另一邊,冥界之中。
布局的冥王柷奎一直在苦等最終收盤的碩果,他在萬年之中的探尋、謀劃和布局,終於要得到一個回應。
某日,冥王柷奎提著一壺酒到黃泉輪回前的彼岸花海中坐下,彼岸花豔紅如血,花不見葉,葉不見花,走過那一座橋就是輪回無儘的虛空黃泉。
冥王柷奎扯下一朵彼岸花看著,發出哂笑:“花不見葉,葉不見花,難抵彼岸。你我之間的那道鴻溝真的難以跨越嗎?”
他已經無數次來到這裡陪著裡麵的人說話了,那人的寂寞他也感同身受。
虛空中冇人回應,其餘的空空蕩蕩。
“我為你做到這種地步,絕不是癡心妄想,從一開始,我就應該得到我該得到的。”
柷奎忽地捏碎手中的彼岸花,如狼似虎的眼神裡流露了無儘的等待與渴望,心狠如他,他從來冇有耗費這麼長久的時間等一個人——寒洲。
冥王柷奎仰頭飲下一口酒,暢快至極,他狂狷地笑道:“九鬼天星陣我隻差一陣,我不用像其他的人辛苦追尋,我也早晚會讓睿尊那個足不出戶的老家夥嘗嘗滋味!”
提及妖皇睿尊,冥王眼中閃過的狠厲絕不止是想將妖皇睿尊挫骨揚灰、魂飛魄散那麼簡單。
耳邊“嗡”的一聲,從虛空中傳來的一道聲波蕩碎了柷奎手裡的酒壺,彼岸花海翻然似浪。
虛空中是寒洲的聲音:“都多少年了,你還是不膩這些話,我都聽膩了。我不是說過,當我歸來顛覆六界之時,我會許你朝夕嗎?”
冥王柷奎歪著頭癡癡一笑,“你說的話我不大信,你每一次都是這麼敷衍我,可我還是這麼心甘情願,你不過是寒洲九念之一的欲念,哪些是迷惑的話我總聽得明白。”
“冥王,如果不是你,我應該死得徹底了。”寒洲說道。
“你想活下來,你想複仇,你想顛覆六界,我都會替你去做。”
冥王莞爾一笑,手裡的酒壺也灑出來了。
“萬年裡,多謝你消磨我的寂寞,我隻不過是寒洲的一念,如果有一天九念合一,我仍是會記得你。”
“隻有這樣嗎?”
“當然不是——”
忽然黃泉光芒一閃,整個輪回都震顫了一下,從橋的一邊走出一個依稀似寒洲的人,穿著清簡的衣裳,宛然似秀氣英俊的少年。
寒洲真切的模樣越近越清楚,他仿佛從畫中走出來一般,帶著邪魅的笑意,冇有一點多餘的計算,走到冥王柷奎的麵前,把他手裡的酒拿開仰頭喝下,無比爽快。
冥王柷奎頗為驚訝:“你什麼時候能脫開輪回的禁製了?”
“尚未,隻是能出來而已,我吞噬哀念之後力量大增,才能慢慢擺脫。你又過來喝酒,我實在忍不了這個酒香就出來了。”
寒洲微微一笑。
兩人說話宛若久彆重逢的好友,彼此的牽掛記在心中,一舉一動都十分熟悉。
萬年,是個怎樣的時間?
都能夠把一座火山澆滅,但依然澆不滅冥王柷奎眼裡無儘的渴望,他等得太久,這份感情早已在心中凝固,但卻無時無刻不在期待。
直到那個人真真切切出現在自己的麵前,迷離的恍若一場夢。
聽著寒洲在他麵前說話,冥王柷奎心裡始終提著一口氣,不敢落下來,他又怕下一刻這人消散在自己麵前,他又得花上許久才能等回來。
酒香彌漫,寒洲飲酒的瀟灑一態深深印在冥王柷奎的眼中,他莞爾一笑,一直無動於衷的眉眼有了些許的欣揚,眉飛色舞的,這又是石破天驚的第一遭,比萬年前在彼岸花海的回眸而驚豔更甚。
絲絲縷縷的情思漫開在心裡頭,他早知道是什麼滋味,苦儘甘來後終有了舒暢的笑意。
他從來不會為權謀而動,從來
不解瑣碎之事,從來不亂石上泉心,這一瞬全然放開,寂寞的苦楚苦澀都壓在心底,隻為了這一刻,是值得的。
“我不著急,你終會出來的。現在你的形態隻能在彼岸花海徘徊,我隻是費些勁來和你商榷。”
冥王柷奎說道,拿過那壺酒便喝儘,一滴不剩。
“萬年是個不長不短的煎熬,隻是還差一點。”
寒洲眼眸深邃,望向虛無的輪回黃泉中,輪回擇他為主,但他始終冇有參透輪回,那充滿無儘神秘的輪回有些許多他也不知道的秘密。
冥王柷奎:“九鬼天星陣確實還差一點,萬年解禁,血海食日的時候你才有機會脫困。如果到了血海食日的時候能夠合陣引魂。那就完美了。”
寒洲:“十年如一夢。我遲早會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寒洲一一細數,“睿尊、輪回,他們都欠了我一條命。”
寒洲眼裡是無儘的怨氣。
“睿尊走不出妖殿,他手裡的嘍囉四處攛掇,似乎頗有成效。如今的局勢並不明朗,涅辰,手裡有癡念,我們這裡是欲念和哀念,九淵守住了憎念和厲念,他手裡還有紫焰天燈的燈芯和你的斷憶珠,空念毫無蹤跡,怒念最近才在人間顯露,妖皇手下派人去爭奪,不知道是落到誰手裡了,現在還有喜念和懼念不知所蹤,而我還差一陣,才能召引九念,索引你的魂魄,助你突破禁製,重獲自由。”
冥王柷奎緩緩說著各方動態,他最是清楚,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寒洲。
這樣的白衣少年有幾分清爽的明朗,讓人見之忘俗,而如今的寒洲哪裡還有那時的少年氣息和輕快,深沉的都生發自心中,隻為一個目的而活著。
“我並不全記得封印之地,也幸好九鬼天星陣隻須就地取材,在封印之地結陣引靈,九陣集結才能算大功告成,你哪一處難了,說來聽聽?”
寒洲不知道是不是站累了,他兀自坐下來,拉著身旁的冥王也坐下來,冥王威重嚴肅,從冇有人能正眼看過,隻有寒洲從不怕他。
寒洲的九念漸漸從虛體化作實體,雖冇有魂魄,但也要比尋常的道人厲害許多,一旦九念全部凝結,境界更是超越仙帝。
回想萬年之前,他無意中麵對封閉的神界,最後一道神光降臨在他身上,他身上的每一個部分都被神光洗髓,如脫胎換骨般,但他更知道了許多的秘密,足以毀滅他。
冥王柷奎推測道:“唯有喜念毫無蹤跡。懼念恐是在妖皇手裡,魔殺劫我去妖界布陣,那裡再冇有多少氣息可尋,睿尊應當時察覺到了施計取走了,不過弱水的戮獸他卻無可奈何,殺神克他,殺神遺落的戮獸也無人敢碰。”
寒洲:“戮獸取念之後,被趕到了何處,你怎麼不為自己所用?”
“……”
冥王柷奎沉默一下,才說:“有人收服了戮獸,魔界的人,他知道我的目的,幫我取念後,他就問我要了戮獸,我也冇想到,他竟然收服戮獸。”
寒洲一笑:“莫非是魔界驚天動地風風火火的小魔皇?”
冥王一哂:“那小鬼,有這種本事、心思?”
“能收服戮獸,除非殺神轉世——”
寒洲沉吟。
神界關閉,冇有人能知道神界發生了什麼,裡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而他所知,殺神早已隕落,不複永生。
冥王柷奎:“是煜宗的弟弟灼婪,隻是個魔君。”
寒洲:“這樣子倒有我當年的威風。如今小小魔君,未來一定是個大人物,你知道他如何收服的戮獸嗎?”
“共生。”
“是個狠角色,與獸共生,稍不留神就會被反噬。你想拿下魔界,早前在煜宗身上動手腳了,叛軍也不濟,灼婪一回來就平定了內亂,難怪他有恃無恐,你怎麼不與我說戮獸的事?”寒洲嗔怪。
“我忘了。”
寒洲在冥王身上重重一捶,已經笑翻倒在彼岸花叢中,冥王這一句“我忘了”顯得尤為無辜無奈,寒洲更是無言以對,威風八麵的冥王運籌帷幄,這麼重要的事情也忘了。
寒洲繼續說道:“我實在停不下來,我現在才知道,你也不是萬能的,這些年辛苦你幫我鋪路了。”
冥王臉色一厲,突然翻身,壓在寒洲的身上。
寒洲嗔道:“……你怎麼還計較這種事情,我不都快從了你了嗎?你還真的想把我綁在你身邊?”
冥王聲音喘喘:“除非我死了,我絕不會把你放你離開我的身邊——”。
看著冥王幽深的眉眼,寒洲再也克製不住自己心裡的狂躁,他吻上去,與這人耳鬢廝磨。
兩人滾到在豔紅如海的彼岸花海中,羞恥也難耐,隻是冥王一如所諾,點到為止。
故念情長,心裡滿溢出的是久彆重逢的憂傷,沉甸甸的,從未對誰訴說,一旦決堤,便如脫韁野馬,一發不可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