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如是清歡
一潭清水,一肆清歡。
徙迤在長河邊,伊人在望,秋水漫漫,此生也望不到儘頭的思念終於在那一刻收攏住,彙聚成觸手可及的星光,握在手中,滿心歡喜,卻也終於流失在手指的縫隙間,而清歡如是,昨日如是,你亦如是。
不見長情,長情不改;不見明月,明月不換;不見金石,金石不爛。
而那人是你掌心的一滴淚,清歡流逝,綿綿的情意也逐漸淡去了,是否要深記,也不知如何抉擇了。
既然清歡已經滌蕩過千思萬緒,往後若忘於江湖,便另眼相看了。
........
靈虛門的一夜過去,寒洲卻從涅辰的房中落荒而逃,心緒難平,把自己關在房中不出門來,實屬罕見,而涅辰想去紓解寒洲的情緒時,卻被請去處理門中事務。
涅辰從寒洲的房門外不舍離開,身形依依,衣冠楚楚,宛若畫中人,這一幕卻被容樾和宣漓看到了,容樾和宣漓二人正有事來找寒洲交流,卻不想碰到了涅辰。
涅辰白衣勝雪,卻故作清雅,微露了愁容,容樾和宣漓兩人心裡已大略猜到了涅辰和寒洲之間的事情,這一時刻進展迅速,也是容樾和宣漓所未想到的。
容樾悄悄問道:“寒洲,這是怎麼了?”
宣漓在一旁悄悄答:“估計是害羞了,不想出來。試問捅破了窗戶紙,誰心裡不是一陣一陣的?”
“哦?”容樾微訝,“那你對我是不是也如此?我想不到你害羞的樣子。”
宣漓:“事發突然,順其自然。”
容樾略皺眉:“難道你還能臉不紅心不跳?”
宣漓:“那是房中事,不必在外說,你私下也不注意我嗎?”
容樾低頭,麵容羞澀一紅,他嘀咕道:“那點微妙的紅暈,在我眼中,竟妙不可言。”
涅辰向他們迎麵走過來,宣漓在容樾後背輕輕推了一下,讓他止住話語,向涅辰作揖。
兩人向涅辰作揖見禮:“仙君。”
涅辰亦拱手回了他們。
宣漓問道:“仙君與寒洲,莫非發生了隔閡?”
涅辰彆過頭:“隻是小事,我希望他心定下來。你們來此有何事?”
宣漓:“容樾有道法一事想請教寒洲,我便陪他過來了,看這樣的情形,寒洲恐怕是不會見我們了。”
涅辰回頭看了看寒洲的房間,他微微一笑:“他雖桀驁,但對於道法一事,卻從不吝嗇,今天也不是他的黴頭,你們相問也無妨,我另有事情,幫我看看他,安撫他吧。”
宣漓:“多謝仙君指點。”
送走涅辰之後,看著涅辰身影飄然離去,容樾竟感慨起來:“這回還看不透,就是我傻了。涅辰仙帝對寒洲的關懷,顯露無遺,為何他們明明心心相印,彼此心知肚明了,卻不能如我們這般?”
站在容樾一側的宣漓莞爾一笑,微微搖頭,他伸手輕撫容樾的發頂,容樾頭頂的發絲輕柔飄逸,一根萬春樹木簪獨挽於髻,輕快隨意間宛如出塵披月的俠客,眉眼間稍帶著一些桀驁的放肆,一碰上宣漓時卻化作如水的溫柔
。
宣漓笑而不語,卻與容樾傳音:“他們也並非我們,不知為何寒洲心有隔障,不肯麵對,而仙帝之前故意的疏漏也讓人不明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們是局外人,其實不必深究其中,寒洲和涅辰早已成定局。
容樾回音:“可是寒洲也不至於變成以後的樣子?”
宣漓:“可是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經曆了什麼?在化冥珠前後的事緣實在讓人捉摸不透,明明可以算得上情比金堅,隻是誰先轉身了,誰就輸了。”
容樾想起一事,他心道:“你說仙帝自施忘情咒?這個寒洲不知道嗎?”
宣漓搖頭:“寒洲或許知道仙帝中了忘情咒,卻不知道仙帝為了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反目成仇時就已形同陌路了。”
容樾皺眉,側過頭看向宣漓的玉顏,依然冰清玉潔,宛若山穀中的清溪,沁涼溫潤,他忽地舒展,轉而笑著,心語:“我記得你說過你也身中忘情咒,似乎是我操心多年,若是你我形同陌路了,你再幡然醒悟時恐怕也後悔莫及了。”
容樾忽然也沾染了宣漓身上一點計較的小毛病,他反把陳年舊事拿出來說,雖然他並不記得,但宣漓說過的他都信。一想到忘情咒這一點,他心裡也憐憫寒洲和身中忘情咒的涅辰,隻是現在一切都還未發生,竟是最好的時候。
“幸好那時你未曾放棄,我們才捱過了一劫又一劫。”傳音結束,宣漓才開口說話。
容樾:“先去拜訪正在彆扭的寒洲吧。我實在是等不及要欣賞一番了。”
宣漓:“嗯。”
走到寒洲房門口,容樾去叩門:“寒洲,應你師兄之請,我們特地前來拜訪,不知你得不得空,讓我們見上一麵可好?”
裡麵的寒洲正裹在被子裡,他回話:“不見。我今日.......身體不大好,頭......有點疼。”
話語間一高一低的慵懶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媚惑,仿佛是溺水的人不情願的開口。
聽到寒洲拒絕,容樾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宣漓,宣漓便替他繼續說下去:“仙君好像是心有不悅,似乎你昨天闖了禍,靈海澤的碧鸞宮來人了,你師兄正去處理。”
容樾抓著宣漓的袖子,十分不解,他小聲和宣漓說道:“碧鸞宮來人了?我怎麼不知?這好像也不是寒洲闖的禍,是我們.......”
宣漓:“我聽到的,而且是必將會發生了。若冇有我們在,就是寒洲除掉了那些墮仙,碧鸞宮找上門來要人了,不管怎樣,結果都是不會變的。”
容樾無法反駁,隻聽到房內一陣大亂,似乎是寒洲從床上踉蹌摔了下來,急急切切,走到門口時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卻冇有打開門出來。
寒洲許久才說:“又是那些墮仙不得安寧,我的護身符落他們那裡,我隻不過是找回來,這也要管,我也不過是小懲了他們,竟然敢如此猖狂,還找上門來!”
容樾隨著宣漓改口道:“你似乎招惹了他們,我們昨日也有出力,不知是如何回事?這些墮仙,確實太過狂妄了,不過仗著背後有一個枯衣道人。”
寒洲:“我此時更無法麵見師兄了。”
容樾故作驚訝:“為何?你們昨日不好好好的嗎?現在正是需要你出麵的時候。”
寒洲:“我.......”
寒洲欲言又止,心中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情愫,清晨從涅辰房中落荒而逃至現在他心緒不寧,腦海中總是回想昨夜深陷於海的纏綿,觸手可及的人終於在自己懷中時他反而膽怯退縮了。
有時想寧願一直沉淪在黑暗中,此時此刻的他哪裡還有昨天在靈海澤上意氣風發、卓越超群、桀驁不順的寒洲的樣子呢?
寒洲:“我不知道我是否壞了我師兄的名節,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雖然一切清楚明白了,但我.......始終視他為天山雪、蓮中蕊.......”
容樾忍不住要對寒洲破口大罵,他握緊雙拳,強顏歡笑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什麼矜持?你難道每天供著他,當神佛跪拜嗎?明明有了肌膚之親,卻還要疏遠,那更加虛偽了。你難道忍心把你師兄拱手讓人嗎?你就這麼望著,自以為不爭不搶,就是最好的結果,可是一朝幻滅,就會失去你最心愛的人了!”
容樾費儘口舌,拿出當仁不讓的氣勢,連身旁的宣漓也小小驚詫。
終於,寒洲拉開門的小小縫隙,他說:“是我多慮了。這世上再冇有比我師兄更加重要的了。”
寒洲忽然嗤地一笑:“昨日還是我說教你道法,你今天就要開解我這情之一字了,受教了。”
容樾微微得意,他笑著看了宣漓一眼,便說:“你有你的厲害,我也有我的妙處,論情,我可是比你經驗要豐富多了,在我們那兒,誰不知道我們愛得死去活來。”
寒洲輕哼:“這種事情有何好誇耀的,兩個男子相戀,實在奇怪,但隻是遇上了就一發不可收拾,你對你那一人如此,我對我師兄更是如此。這雖不為世俗所容,但我們心甘情願。”
在門內的人微微沉吟:“容樾,我有事問你。”
“你說。”容樾道。
“還請你身旁的人走遠一點。”寒洲忸怩道。
“好。”
容樾對宣漓使眼色,支使他離開門口,宣漓十分委屈地離開了這裡,隻是不知道寒洲和容樾要說些什麼話。
等隻剩了容樾和寒洲兩人隔門相對,寒洲才問:“男人之間的那事,好消受嗎?”
容樾思索道:“那隻看你自己的承受。你怎麼還問我這事,你們昨天晚上不會......”
寒洲咳嗽一聲,他微微撇開眼睛,“雖非初次,但師兄比我更加得心應手。”
容樾捂嘴偷笑道:“你們自己多幾回便好了,這種問題我實在不好回答。”
兩人說了一會話,容樾走下來與宣漓並肩,寒洲也略整衣衫推門而出,他前往靈虛門的議事大廳,臨走前對容樾和宣漓說道:“此事是靈虛門和碧鸞宮的恩怨,並不是一時之起,已經好幾百年了,你們昨天相幫我,便算我的一份,若發生大事,就不要出來了。”
容樾點頭相送:“嗯嗯。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