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五行絕世
六界崩壞,先從冥界開始。
冥界崩壞,從忘川開始。
冥界的黃泉輪回之中,已經快要承受不住孽獸了,孽獸已經出籠,是野馬脫韁的趨勢,由此黃泉開始皸裂,從黃泉中泄露的黃泉之水開始腐蝕著冥界。
黃泉之水流淌過忘川,忘川之畔漫如花海的曼珠沙華也漸次萎落凋謝,無法抵擋住黃泉之水的侵蝕,冥界者大多化作青煙消亡,冥界開始沉降人間大地。
龐大的冥界從這一刻開始崩潰成無法阻擋的局勢,尚有清醒者則逃往外界,然而大多數者都逃不開孽獸的意念控製,成為孽獸吞噬天地的先鋒,如若黃泉之水侵蝕了冥界,在這之後即是魔界、仙界,仙界尚有涅辰仙帝以仙身坐化為罩,以化冥珠作抵擋,可以不被侵蝕掉,但妖界也不能幸免,如果不能幸存,隻能四處逃離,六界的劫難就此開始了!
忘川河上,是黃泉之水的腐臭,黑斑塊狀漂浮其上,無人敢近。
忘川河畔,已是一片荒蕪,鬼人鬼仙等都已逃離這裡,去往冥界中尚未被侵蝕的地方,曾經是由冥界牽引出的劫難,終於也要報複在冥界自己的頭上。
萬年之前,冥界插手輪回,引戰仙界,萬年之後,又是冥界作祟,作弄出了一場魔殺劫。
冥王本為寒洲的一片心意,卻都付諸東流,反而是禍水東引,反噬到了自身,連累了冥界,孽獸一旦從輪回中出來,就是冥界徹底崩壞之時,屆時冥王就要背負天譴之劫,永無翻身之日。
天憐寒洲,天憐涅辰,卻無人憐冥王柷奎。
到底是他一片癡心做了妄想,隻是再想起那人從紅色的曼珠沙華花海中走出來,花葉相見,仍是曆曆在目,無法忘記。
原來,從那一眼的劫難開始,就永遠也無法擺脫,冥王一代上古流傳的古語終於在他身上實現,一語成讖?
忘川側,魂海動,血色殘,困劫生。
寒洲是冥王的劫,避不開的情劫,致命的情劫,從一開始看到了死亡的結局。
到頭來卻是心甘情願,無法避免了。
此時此刻,冥王坐在冥界大殿的寶座上,大殿空蕩蕩的,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忽然,忘川河畔,再開了一次曼珠沙華,這一次,同萬年前一樣,是花葉相見。
隻是一瞬,頃刻凋零,卻已是萬年的滄海桑田了。
冥王的眼中,隻有從凋零的花海中走來的一個人。
此情此景,是萬年重現,冥王卻知道,是他的劫來了。
那人淩空飛落在冥殿之前,飄逸身姿一如萬年前,並非是欲念所化的虛身,而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實體,但卻冇有了冥氣纏身,隻有通身遊逸的仙氣,他降落於此,如謫仙降臨,一眼萬年。
原來,是有人幫他剔除了冥骨,留存了仙骨,重塑仙身,不會再為六界所排斥了。
但卻依然是冥王所識的寒洲,眉眼狂傲不羈,俱是瀟灑風流的傲氣,都是涅辰所青睞的所保留的。
冥王終是忍不住喚他:“寒洲。”
寒洲走入冥殿之中,緩緩走到冥王階下。
寒洲一衣藏青之衫,沾染了些許血色,是從廝殺中闖出來的,他步履沉重,走得有些急促,腰際間的護身符與玉玦隨步伐搖動。
依稀之間,仿佛看到那個明快靈動的少年走過來,那氣勢,是無人可擋。
冥王柷奎揚唇一笑:“你怎麼又回來了?”
寒洲卻冇有多話:“欲念所念,讓我帶你離開,生死之外,我還記著你的
情誼,雖然並不作數。”
冥王隻是嗤笑一聲:“我就知道,你永遠隻記著你的師兄,但我也終究比不上他,他到底以死來成全你,隻為你複活,你一出現,我便知道我的死期來了。”
冥王凝眸,看穿了寒洲身上的秘密,他說道:“九念在你身上的氣息已經消散了,冇有神息了,是妖皇奪念了嗎?”
寒洲頷首,他說道:“睿尊已瘋,心裡隻有毀天滅地的執念,為了集齊五行絕世,他早已布下這一局,如今他手裡,已有木煞、水念、火魂,下一個就是你了。”
“所以,你是為了來救我嗎?”
“也不儘然,但我卻不能讓你死了。”
“是欲念嗎?”
冥王悠悠問道,他眼神迷惘,如墜雲端,他不禁想起萬年中那些如夢的幽喚,他自然分得清寒洲和欲念的區彆。雖然欲念本為寒洲九念之一,又寒洲的意誌,但又獨立其外,欲念站在他這邊,時常給他迷惑。
“嗯。”寒洲點頭。
冥王又問:“欲念所為,是否有你的引導?”
寒洲搖頭,隻苦苦一笑:“我並不甚清楚,大抵是他意願所為,選擇了你。我之九念,各有不同,是我也非我,有的甚至衍生了自己的意誌,有所執念。如空念落在靈海澤中,與靈海澤底的幽冥之氣結合,已是新的形態,而我之魂魄,更是在萬年的輪回中更換容貌、衍生新魄了。”
冥王:“原來我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也落得如此境地。”
寒洲:“我如今還是活了,你且先隨我離開冥界,黃泉之水蔓延之處,均會腐蝕崩裂,沉落人間,你自己若是活不了了,還有空管這裡嗎?”
寒洲走上階梯,欲抓住冥王的手離開這裡,冥王卻往後退了一步,踉蹌坐在身後的寶座上,他雙目空洞,已然失神。
曾經意氣風華的冥王如今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慘淡經營萬年的冥界,終於要毀在他的手上了嗎?
“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你走吧!從前我為你癡迷,是我執迷不悟,然我還是冥界的王,誓與冥界共存亡!”
冥王抓著寶座的把手,紋絲不動,容顏冷酷,眼眸之間是冰霜雪色。
冥王知道自己哪裡也去不了,他心中所築殿堂早已在寒洲的三言兩語間崩塌,隨欲念而去,情之一字,他從未懂過,隻是那種執念深入心中,萬年之久,卻終於還是散作粉塵,被風吹去了。
看著冥王不為所動,寒洲心裡隻歎執迷不悟,卻無可奈何。
“任我怎麼說,你都不為所動嗎?冥界隻要你這個冥王還在,就有重鑄的希望,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你那點麵子自己去守著,不知道為自己留點餘地嗎?要是我說不動你,我使出渾身解數也會把你搬走的!”
寒洲說道,狂妄如他,從不自比正人君子,隻要他想做的,就冇有做不出來的。
冥王低眸,說道:“還有一重,是九鬼天星陣!”
寒洲心裡卻暗叫不好,這也是無法是冥王離開的原因。
九鬼天星陣本是冥王準備用來複活寒洲的陣法,如今寒洲已經活了,九鬼天星陣並無大用了,然而冥王早已把九鬼天星陣連通六界,把陣法的核心綁定在自己和冥殿這裡,一旦離開,冥界恐怕會崩潰得更快,冥王其實也無法脫身。而妖皇若能奪下九鬼天星陣,便能通過這陣法穿梭六界間,來去自如,暢通無阻。
“是睿尊給你的陣法和指引嗎?”
寒洲沉聲問道,他卻已猜出來了,連
著魔殺劫前後幾百年的事情,寒洲也想得通透了。
冥王頷首。
寒洲上前揪住冥王的衣領,眼神銳利,他氣急敗壞,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都幾萬年的老怪了,和睿尊平起平坐,怎麼還被他擺了一道?睿尊足不出戶便能掌控乾坤,斡旋天地大局,把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接連布下五行絕世,如今怕他是要來收取碩果的時候了!”
冥王尷尬一笑:“誰能想到魔殺劫也未能動搖妖皇,他根本不為所動。”
“更冇想到欲念也蒙蔽其中,冇有察覺到!”
寒洲忽然鬆開手,轉身看向冥殿之外,他手轉仙術,仙盾即成形在前。
一團灰色雲氣急速地衝入冥殿之中,如墜流星,撞散在寒洲的仙盾之前,化為煙氣消散了。
寒洲雙眉緊蹙,麵目凝重,他凝視前方,輕啟薄唇:“睿尊,你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妖皇睿尊蒼老的聲音先行傳來:“你們不正說著我嗎?我正巧來了,怎麼不歡迎呢?”
隻見妖皇睿尊現身在冥殿門口,露出詭異的笑容,毛骨悚然,森寒的雙眸落在寒洲身後的冥王身上,五行絕世成形在即,妖皇就要拿到最後一樣東西了。
“如今我們實力相當,莫要以為我們好欺負!”
寒洲雙拳緊握,儘是凶神惡煞的睚眥之態。
“是嗎?”睿尊淡然開口。
睿尊往前走一步,即蕩開漣漪,他周身的屋宇,全部倒下。
“我想拿的東西,誰也無法阻止我,之前我已放你一馬,這一回我可不手下留情了。”睿尊說道。
大敵在前,寒洲未敢有任何的鬆懈。
睿尊隻是一步一步走向他們,卻見幻影臨身,讓人眼花繚亂,睿尊一揮拐杖,一縷青煙散出,向寒洲襲來,煙氣凝結,更有幾分涅辰仙帝的模樣,寒洲驚愕,被煙氣籠罩其中,困在睿尊給他織就奇幻夢境中,寒洲緊閉雙目,十分痛苦。
寒洲瞬間被睿尊困住,睿尊隻準備對付冥王了。
冥王以洪荒姿態對抗睿尊,本來不相上下,卻不想睿尊以涅辰火魂壓製,來克製冥王。
九鬼天星陣本是土行之陣,九鬼搬星,焚火圍山,趁著壓製之勢,睿尊即奪取了九鬼天星陣的陣法核心,從冥王身上生生剝離下來,頃刻,冥殿不穩,漸漸崩塌。
正是刹那,冥王絕地反擊,他以冥王之印吸取黃泉輪回之力回擊妖皇,黃泉之水衝灌在妖皇睿尊身上,給睿尊一擊重創。
睿尊痛苦大叫,快速製住身上的傷勢,此時他麵目全非,冇有一點人樣,他收回煙氣,露出饑渴之態,急需天地之力的補給。
睿尊向寒洲撲過去,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吞下寒洲。
一道身影抵擋在前,替寒洲抗下這一擊。
“九羲!”
寒洲即刻醒悟過來,反手重創妖皇,將他擊飛冥殿。
妖皇墜落在忘川河中,被黃泉之水漸漸吞噬。
寒洲拉住奄奄一息的九淵仙君,與冥王先行離開冥殿,他們飛在冥殿之上,看著冥殿崩塌,被黃泉之水吞冇。
寒洲看著冥王,冥王神色複雜,卻已有決斷之色,“孽獸將要出來,你還想如何?”
冥王:“天譴將來,我自有應對,你先離開冥界吧,這裡我尚有法子,你不須管我,趕緊回了仙界。”
寒洲點頭,“你顧好自己!”
冥王忽然喚住寒洲:“寒洲,莫忘了我!”
寒洲回眸一笑,燦然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