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灼婪 03【百世劫/情劫下】
大雨之日，私塾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是容樾。
容樾淋雨過來，比那一日更加狼狽，他站在我門外不知過了多久，我開門才知道他過來了，他神色傷戚，淋落的雨與淚和作一團，他見我開門見他才露出一絲滿足的笑容，隨後昏倒在我懷裡。
我摸著容樾的額頭，十分發燙，寒氣纏身，幾乎被淋壞了。
無奈之下，我把容樾養在這裡，妥帖照顧他，等他燒退了，我才放心下來。
容樾睜眼第一句便想嚇死我：“葉先生，我要成親了。”
我強裝鎮靜，把他扶起來躺著，我說道：“這裡都傳遍了，我還不知道嗎？你何故跑來這裡，淋了一身，病了心疼的就是你娘。”
容樾不過是小戶人家的庶子，他的母親也一直謹小慎微，我送給容樾的生辰之禮，一塊金鎖，他們也藏著掖著，不敢聲張。
容樾虛弱一笑：“我娘被大夫人壓著，一直出不了頭，我總想著能有點出息，才能給她撐腰，但我又怕太出頭了，遭人算計，這樣活著，真是憋屈。”
我卻笑道：“你如今可有了出頭的機會，攀上侯爵人家，再取功名，便是飛黃騰達了，男子漢大丈夫，這點憋屈算什麼？”
容樾：“我娘，過世了.......”
他心灰意冷的一語，如槁木之灰，難以再死灰複燃了。
看著他這樣子，實在讓我心疼，我心裡惱恨天宮的凡微星君，真是亂寫故事，給容樾儘添一些糟心的事，我雙臂上前，忍不住抱住他，把容樾攬在懷裡撫慰著。
“你是如何答應肯取那個小姐的？”我問道。
“侯爵家使了手段，我娘以死相逼，逼我簽下婚書，讓我入贅，可是她本就身體不好，竟然冇捱到我成親的時候，婚期愈近，我心裡害怕極了。”
容樾聲音嘶啞，略帶哭腔，靠在我的肩頭微微啜泣。
“莫怕了，你娘必不願你如此傷心，隻是世事無常，繆楓你也隻能把這苦咽下去。”
“我那家族再無可信之人，我隻能來找先生，除了我娘，隻有先生才會對我好了。”
我心頭略喜，容樾他終於記得我的好了。
我拍了拍容樾的背，說道：“那你為何站在我門外這麼久，也不敲門？有什麼事與我說就好了。”
“我怕打擾了先生。”
略感容樾的身體有些發燙，不知他是否還燒著，我先說安慰之語：“你若不想與那小姐，隻管告訴我，我應該能幫你擺平。”
“不了，這些不麻煩先生了，我隻是想再見先生一麵。”
我笑道：“又非最後一麵，往後還有許多相見的時機。”
我不知自己一語成讖，定了容樾的歸期，他見我之前似乎早有謀劃，但我這時卻未看懂他的心思。
容樾隻是微微一笑，不作多言。
我鬆開容樾，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呀，你還有身體不適嗎？”
“隻是虛弱了一些，先生不用擔心。”
容樾看我的眼神迷離，總覺得不大對勁。
容樾又問：“我有一言問先生，先生愛穿白衣嗎？”
“你見過我穿白衣嗎？我素來愛紅色的。”
容樾低頭一笑：“先生穿紅衣也是極好的，婚衣不正是此色嗎？隻是我夢中總見白衣人影，是我等了很久的人，我私以為是先生呢。”
我苦澀一笑：“人總是信緣定，一生一世一雙人，而你等的人永遠不會是我。”
我起身走開，容樾卻拉住了我的手，他欲言又止，才開了口：“共衣之情，以身相許，就算這一世我等錯了人，也惟願是先生，繆楓前來，隻是為了卻心中所願。”
我萬不敢相信那是容樾的開口，但卻是我等了百年的心聲，為了這一句，我已潸然淚下。
……
夜靜人深，無月無星，逍遙此夜的風也吹過我的耳根。
床榻之中，把交頸的纏綿緊貼，褪落的衣衫鋪滿整地，不知是眼前人燒糊塗還是我毫無知覺，我隻依依循著他的動作，看著他此時的眼神，我終於記起那天私塾裡他也是這樣看我，藏著克製的情意，我終於能擁有他了嗎？
唇齒相磨，玉液迷香，他嘴中的比浮生意的味道更要動情，他攪動我的舌頭，一點點喘息縈繞在耳畔，我冇有強勢，隻是依著他的動作，雖然他青澀可愛，但我
差點破口大罵，隻是這一番享受，我怎麼好打斷？
他的頭貼在我的耳畔，腰肢撐在我的上麵，他撫摸到我的下部，另一隻手抓起我的手往下遊走，隻給了我一個方向，我不禁握住他的昂藏，我清楚地聽到他在我耳邊如幼鹿的輕吟，他是稚子初歡，我卻甚是情動。
眼角一滴淚從我眼中滾出，我如夢初醒，伸手便將容樾劈暈了，他昏倒在我懷裡，一時之間我心裡五味雜陳。
我到底在做什麼？什麼等錯了人？什麼心中所願？
我不能任容樾這麼下去，為了我內心的操守，這人世的三言兩語都是騙小孩的，我得堅定。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夜是我多麼寶貴的機會，我卻親手葬送了，真是後悔不已，我為什麼要覺得緣定的鬼話，機會就在眼前，就得把握才是！操守算個屁！
這一夜睡去之後，我一個人睡了另外一間房，晨起時容樾早已離開了，我心裡當什麼事也冇發生過。
容樾入贅成親時，我也冇有過去，但是第二日新人雙亡，侯府上下大慟，對外隻傳是賊入府，將新人害死了。
洞房之夜，卻是容樾先將新娘殺了，再自殺了卻的。
這一世的容樾，也是年紀輕輕，為情殉命了。
我後來把繆楓原來家族安頓好，收了一個小徒弟，把私塾傳給了他。
.......
我從來不知我到底愛著容樾什麼，隻是那些情愫說不清，初時是新鮮好玩，後來我卻肯追隨他去了人間，忘了自己魔君的身份，灼婪啊灼婪，容樾他不愛你，你卻還是這樣癡心跟隨，我嘗儘了情劫的滋味，還能夠割舍得了嗎？
天上的道人是連理之喜，留給我的是無儘的惆悵。
寒洲曾問我，若以忘情咒之術，我忘記對容樾這份情誼的執念，可願意否？
還是算了，我覺得不要這樣折磨自己了，活生生的例子多著，我才不會這樣傻。
想起煜宗的召喚，隻能趕回去領地。
誰想到此時的煜宗隻是一個孩子，治好嗜血之病，又變成了這個樣子，真是報應，但是這個樣子的煜宗好玩的多了。
幸好，我還剩煜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