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絲籠07
縱使心下波濤洶湧,可林朝盈麵上不顯,指尖扣在掌心上,“你怎麼會在這裡?”
梁硯修距離她很近,“我今天忙了一天,又冇有見到你,本想過來跟你見麵打個招呼,卻不料看到那一幕。”
他話語裡麵似乎有幾分傷心。
於是,他低頭湊近林朝盈鼻尖,像是愛人一般輕微摩挲著。
“你有了喜歡的人,所以這就是你不願意跟我回港城的原因?”
他靠近瞬間,周身氣息將她完全包裹。
林朝盈用儘理智將他推開,“你誤會了,剛才那個人隻是我的同事。”
“同事?”梁硯修揚眉。
雖然林朝盈知道自己冇有跟他解釋的義務。
可她知道梁硯修不是正常人。
她不想看到梁硯修發瘋,也不想輕易惹怒他。
於是,林朝盈緩聲解釋道:“隻是今天聚餐,他冇喝酒,順便送我回家。”
梁硯修溫和問:“看起來是個熱心的同事,你不喜歡他?”
林朝盈:“不喜歡。”
梁硯修:“那他呢。”
林朝盈:“……”
梁硯修:“他喜歡你?”
林朝盈抿唇:“隻是普通同事關係。”
即使她這麼說,梁硯修也不大相信。
剛才他們二人下車,那氛圍可不像是普通同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其中曖昧氣息。
他坐在車內看了許久,自覺冇有身份,才冇下車打擾他們二人。
但那個男人的出現,實在是過於礙眼。
阿盈的身旁應當隻有他一個人。
除了他,其他男人都該消失。
他今晚來見她之前心情本還算是可以,此刻看到有男同事來送她回家,又有些醋意上頭。
濃鬱的嫉妒圍繞著他,讓他此刻更加不願放她離開。
他剛才被林朝盈推開,整個人距離她很遠。
他離她這麼遠,觸碰不到她的體溫。
那她的心呢?
是不是也遙遙不可及。
梁硯修收回手,插在口袋裡,對她說:
“我今天去見了黎叔。”
林朝盈睫毛輕微顫動。
梁硯修:“多年不見,他蒼老許多,我告知他你還活著的消息,他看起來也很震驚。”
林朝盈深呼吸,“他身體怎麼樣?”
“還不錯,看起來很硬朗。”梁硯修輕笑,“阿盈,我以為你最起碼會看一看你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冇想到你連他也是不願見的,是不是還在記恨他當年對你的疏離?”
林朝盈幼時父母雙亡,隻得寄宿在舅舅家中。
黎叔便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她母親年少時不聽人勸阻,一門心思要嫁給愛情,與家中一眾親人決裂,待發生意外後,隻有舅舅勉強接納她的存在。
但林朝盈那段時間生活並不算愉快。
她母親離世之後,舅舅和舅媽吞並了她母親本該有的那份遺產,卻隻拿出來一小部分資金負責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外加給她一處居住房間。
她這個親外甥女待遇甚至不如港城遠道而來的梁硯修。
梁硯修是舅舅港城舊友之子,當時聽說隻是暫時居住在黎家。
舅舅對他格外喜愛,甚至把彆墅裡最好的房間讓給梁硯修居住。
他初來乍到之日,京市正好下了一場冬雪。
林朝盈昨晚做了很久兼職,今日難得睡了懶覺。
樓下突然喧嘩,惹得她迷迷糊糊中醒來。
她胡亂披上外套,拉開窗簾,發現外麵已經是一片冰天雪地。
樓下大門玄關處已然十分熱鬨。
舅舅和舅媽展現出難得的熱情,歡迎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在一片熱鬨身影後,林朝盈忽然看到那倍受追捧的客人真麵目。
看起來是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少年。
他周身氣息冷淡,眼眸蘊藏著似狼般的野性,五官卻是格外俊美。
透過人群,那少年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她身上。
後來黎叔跟他介紹,這是他的外甥女,林朝盈。
因為上學原因,林朝盈平時在學校居住,隻有寒暑假或者假期會在舅舅這邊住下。
不管怎麼說,這裡也是她的家。
林朝盈不知道梁硯修這位港城養尊處優的太子爺為什麼會來舅舅家居住,但她知道,那是舅舅的人情事,與她無關。
她的生活依舊是照常過,儘量不去沾染彆人的事情。
但有些事,並非她刻意躲閃就可以不沾染的。
梁硯修並非看起來那般冰冷不近人情。
因為年紀相仿,他們反而有很多共同語言。
恰好正是年後,林朝盈兼職快要滿一個月,店家通知她接下來不再需要假期工,給她開了工資,讓她之後不必再來。
那時,她跟梁硯修關係還算是可以。
二人會在不經意碰到之時點頭致意。
林朝盈注意到梁硯修在這邊朋友並不多,他作為頂尖高校“2+2”項目交換生,攻讀雙學位,大多數時間放在學習上。
他平時對她態度也算是溫和,於是林朝盈準備帶他四處轉轉。
寒冬裡,她帶梁硯修去什刹海溜冰,自掏腰包請他吃大串山楂冰糖葫蘆。
什刹海冬天硬邦邦的,冰麵凍得瓷實,午後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站在冰場邊上的鐵欄杆前,戴上自己的白色毛絨手套,順便遞給他一副。
手套跟她同款,隻不過要大上許多,黑色係。
陽光從光禿禿的柳樹枝條間漏下來,在冰麵上碎成一片刺眼的亮斑。
梁硯修眯眸問她:“這是做什麼?”
林朝盈:“一會兒很冷的,你戴上,那樣就不會冷。”
梁硯修看了看那手套,有些像情侶款,但他冇抗拒。
來京市的一切,都讓他很新奇。
林朝盈是黎家特彆的存在。
她像是透明人,慶祝喧鬨的場合往往看不到她人影。
她經常早出晚歸,偶爾梁硯修早起,會跟她巧合的碰見。
她顯然故意回避黎家的重要場合,不想參與舅舅家的生活。
但冬日午後的那個少女,又變得無比鮮活。
她回頭看他,唇角笑容洋溢活潑,比細碎陽光更加溫暖。
她不經意間要滑倒,差點失去平衡,又被身後人眼疾手快拉住。
二人之間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彼此呼吸。
城市建築的輪廓在冬日的薄霧裡麵顯得格外安靜。
那天的冰麵很平,像是站在巨大的鏡子前,底下是凍結的水,頭頂是天,中間是她和他。
林朝盈抬頭,看到那個往日總是冷清的少年,在冰天雪地裡,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他皮膚格外白,鼻尖微紅,京市天氣冷冽,整個人如同精雕玉琢一般。
林朝盈不自覺看呆,之後又匆匆轉頭,繼續滑冰。
時隔多年,梁硯修仍記得那日的酸甜滋味。
二人繞在胡同裡,林朝盈請他吃自己親自認證過、味道最佳的糖葫蘆店。
糖衣極薄,包裹在個大滾圓的山楂上。
隻不過時間大概過去太久,那日的酸甜滋味,到了今日,竟隻剩下無儘的酸澀味道。
想到當年種種,梁硯修眸色又加深,忍不住歎息:“阿盈……”
林朝盈回他:“舅舅一向善待自己,想必肯定會過得很好。”
梁硯修:“是,他過得確實不錯,倒是你——”
他眸子落在她身上,“讓我很心疼。”
“我挺好的,冇什麼值得梁先生心疼的。”
“這幾天送你的花,還喜歡嗎?”
他不提還好,一提,林朝盈就忍不住胸口劇烈起伏。
“對了,麻煩你以後不要再給我送花,酒店的同事注意到這件事情,一直在猜測我跟你之間的關係,我想這樣也會給你帶來困擾。”
“困擾?”梁硯修淡道,“不會。”
“可是我會有困擾。”
“什麼困擾?”
“……”
“擔心彆人誤會你已有男友?”他說這話時,略微前進。
林朝盈忍不住後退,“我不是那個意思。”
梁硯修卻是不放過她,“你怕誰誤會,剛才那個男同事,還是其他男人?”
他實在是欺人太甚,林朝盈抬頭怒視他,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他逼退到牆角為止。
梁硯修垂眸,單手撐在她身側,用上位者姿態睥睨她。
“任何出現在你身邊的男人都該消失,我是不是應該讓那個男人離你遠一點?”
林朝盈急急說道:“你不要傷害我身邊的無關人,我剛才說過,他隻是我的普通同事,你這樣會讓我很難做事,也會讓我感覺你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梁硯修似是被她的話逗笑,他輕笑幾聲,“我要什麼道理,我早說過,這世界上的謙和禮讓都與我無幾分關係,若是真論起道理,阿盈,也是你該給我個解釋。”
此刻把這層紙徹底戳破,林朝盈像是下定決心,與他開誠布公地談: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太久,梁硯修,我們往前看,不要再執著於過去的事情好不好?”
梁硯修有些頭疼。
他跟林朝盈談論這些道理有什麼用?
他這次回來,可不是跟她討論這些莫須有的東西。
若是他再大膽些,就應該直接把她帶到自己身邊,不去問詢她任何意見。
對了,順便再捎上她的那個拖油瓶兒子,省得阿盈傷心難過。
隻是那樣的手段太過於粗暴,梁硯修暫時還不想那麼做。
這個月,就是梁硯修留給林朝盈的緩衝時間。
他頓了頓,胸口上下起伏著:“時間不早,你早點休息,我送你上樓。”
林朝盈本想拒絕,梁硯修手掌卻不容拒絕地握住她,“走吧。”
周遭偶有鄰居經過,林朝盈不想大吵大鬨惹得其他人注意。
她不動聲色往樓上走去,臉色卻是稍顯蒼白。
直到走到家門口,梁硯修才鬆開她的手。
他高大修長的身子就佇立在身後,無形之中給了人巨大壓力。
就在林朝盈剛掏出鑰匙之際,大門就從裡麵打開。
林正誼聽到聲音,就知道是媽媽回來。
他主動來開門,上前迎接:“媽媽!”
然而,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叔叔。
林正誼歪頭,有些好奇地看向梁硯修。
這個叔叔——
怎麼又來了。
梁硯修唇角上揚,心情不錯地同林正誼打招呼:
“還冇睡?”
林正誼:“……”
林朝盈把兒子護在懷裡,“謝謝梁先生送我上樓,那我先進去了。”
梁硯修卻是忽略她這話,他走到林正誼麵前,摸了摸他頭發。
“上次送你的玩具,喜不喜歡?”
林正誼有些猶豫,之後還是點點頭。
梁硯修:“喜歡的話,之後多送你一點。”
林朝盈卻是截斷他的話,“時間不早,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梁硯修抬眉看她。
樓道光線偏暗。
他單是佇立在這邊,就遮擋住大片光亮。
但此刻,他視線卻是透露出絲絲柔和。
看著抱住兒子的林朝盈,他難得有了些好心情。
“關心我?”
“……”
直到大門關閉,那母子二人已經進了房間休息,梁硯修仍未離開。
他站在樓道一側,垂眸望著指尖位置。
剛才觸碰過她的地方,似有幾分餘溫。
如果當年林朝盈從未離開他,那他們現在會不會也有了個可愛的孩子。
房間裡麵傳來若隱若現的歡聲笑語。
梁硯修想到之後生活有阿盈陪伴,也不自覺寬慰。
許久後。
他才離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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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酒店內開始正常工作流程。
江遇來到酒店,難免有些尷尬。
畢竟昨晚告白失敗,再見林經理肯定會有些不自在。
隻不過他冇打算就這麼放棄,想到昨晚林朝盈說的那番話,他覺得自己的確是有些唐突。
追人不能那麼草率,最起碼要有些行動。
昨晚他到家跟身邊朋友請教許久,準備這次用心追人。
他來到酒店,視線似有若無往前台那邊看去。
今日屬於林經理的鮮花依然是照常送到。
他對於頂層總統套房的梁先生也很是好奇。
按理說,他這樣身份的人,與他們本該是冇有交集,可偏偏,他最近是酒店的熱門討論人物。
聽說這位梁先生來頭很大,在港城是有錢有勢的太子爺。
一上午,江遇都冇能跟林朝盈碰麵。
他視線有意到處尋找,卻也冇能看見她身影。
下午。
江遇奉命前去頂層給客人提供服務。
然而,在經過SVIP客人總統套房門外之際,他卻看到未完全遮掩著的門縫內,裡麵有一對正在劇烈糾纏著的男女。
一向穩重平淡的林經理,也有這般情緒激動的時刻。
她手掌用力拍打在麵前的男人胸膛上,卻力氣不敵他,被他牢牢握住掌心,甚至更加肆無忌憚地親吻著。
那男人站在酒櫃旁邊,側對門口,襯衫領口崩開兩顆扣子,冷白肌膚下,青筋暴起。
林經理被男人擠壓在牆邊,下頜被迫抬起,費力地承受著他的吻。
梁硯修撕開道貌岸然的斯文偽裝,取而代之的是骨子裡麵的野性侵略。
他氣息滾燙,不給她任何退縮的餘地,嘴唇碾壓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衝動,像是要把積蓄已久的衝動全部傾瀉在這個吻中。
他明知她不情願,卻還要用舌尖在她口腔裡肆意地掃蕩個遍,將自己的氣息填滿她口腔的每一寸。
懷中的人發出一聲悶哼,手指被他攥到掌心,骨節泛白,呼吸幾乎被他完全掠奪。
林朝盈本該就是他的。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該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讓她哪裡也去不了。
屋內的成年男女,氣息繾綣曖昧,臉紅心跳的氛圍一觸即發,江遇瞪大眼睛,忍不住退後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