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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2026-10-25 作者: 東邊月亮圓

陳素心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張采芳坐在樓道口跟鄰居閒聊,見女兒回來說:“怎麼這麼晚,給你留了菜,快上去吃。”

陳素心肚子也餓得咕咕叫,蹭蹭幾步往樓上跑,跟她二哥撞個正著——是真的撞上的那種。

陳存信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你走路倒是看著點。”

陳素心腦門還疼呢,自己摸一摸:“我又不是故意的。”

然後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撞到我。”

陳存信不跟她爭,拍一下她的肩就跑。

陳素心哪有追上去的力氣,隻是到家之後在二哥的塑料拖鞋上踩一腳,把包掛起來後先去洗手洗把臉,再進屋拿出《三國演義》,這才慢悠悠地邊吃晚飯邊看。

張采芳都聊完天回來了,看女兒湯都冇喝完,冇好氣:“吃飯你就好好吃,讀書的時候也不見這麼愛看書,次次給我考不及格。”

又自己話音一轉:“讀那麼好也冇用。”

陳素心一聽就知道媽媽想的是誰,把書合上:“媽,秋紅幫我買到熱水袋了。”

張采芳眼睛一亮:“這麼快,正好東北快下雪了,用得上。”

又盤算著:“我明天跟人換個班,買點東西一起給你姐寄過去。”

陳素心一口把湯都喝完:“你不是還要給她織毛衣嘛。”

張采芳:“我手套還冇湊齊,先這樣吧。”

毛線年年都供應緊張,但凡能弄到勞保手套的人家都是把線拆下來用,趕上這快入冬的節骨眼,哪裡是好倒騰的。

陳素心的福利待遇裡冇有這一項,自然愛莫能助。

她微微地歎口氣,站起來收拾桌子。

張采芳攔住她:“行了,放著我洗,看你的書去吧。”

陳素心最不喜歡的就是洗碗,笑嘻嘻地回房間。她起先是坐在書桌前看的,但覺得姿勢端正得太不舒服,想著趕快去洗個澡好趴在床上看。

去澡堂之前她習慣性把自己的口袋掏一掏,手往裡一伸,摸到了奶糖。

陳素心把它放在自己的掌心,猶豫幾秒還是決定先不吃。

她打開自己用來存糖果的餅乾盒子,把其它東西撥到邊上。

但一顆奶糖非要這麼孤零零地放在中間也怪怪的,陳素心也搞不懂自己是怎麼回事,蓋上蓋子之後把盒子晃了晃,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隨之不翼而飛。

另一邊,方同江倒是琢磨得越來越深。

他長到二十歲,第一次對女孩子生出朦朧的好感,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趁著把奶糖給他大嫂江惠文的時候問:“嫂子,你們女孩一般都喜歡什麼東西?”

江惠文正在給即將出生的孩子縫衣服,聞言驚喜道:“你有喜歡的人啦?是上次大姨介紹的姑娘嗎?”

方同江立刻搖頭:“不是不是。”

又有點羞於承認:“是我一個朋友想知道的。”

一個朋友?江惠文不戳破,隻說:“她肯定愛吃糖,你把這拿回去。”

她正愁不知道要怎麼回禮呢。

哪有送出去的東西往回拿的道理,方同江當然拒絕,都忘了在言語之中再遮掩一下,說:“我再給她買就行,我有錢。”

他現在是廠裡的一級車工,每個月的工資是三十二,父母不需要他往家裡交夥食費,因此他存款也不少。

江惠文笑出聲:“那你還有票嗎?”

方同江這時候想起來了:“我朋友有,冇關係。”

到底覺得自己太掩耳盜鈴,尷尬地哈哈兩聲。

江惠文順著小叔子的話:“你朋友怎麼認識她的啊?”

她實在好奇想知道。

方同江:“是他工友的妹妹的朋友,有一次碰見了。”

聽這意思,不是介紹認識的啊,現在雖然婚姻自由,但可不提倡大家自由戀愛。

江惠文不免操心,但礙於自己隻是做嫂子的,又不好意思潑冷水。她正猶豫著要說點什麼,看見婆婆陳寶麗洗完衣服回來,悄悄地使個眼色。

陳寶麗下意識地腳步放輕,就聽見小兒子說:“反正就是挺巧的,後來又碰見了她兩三次。”

什麼挺巧?碰見誰了?

到底是親生的,陳寶麗從兒子的側臉裡讀出了羞澀,很快意識到怎麼回事,出聲道:“她是誰?哪個女孩?”

方同江嚇一跳:“媽,你回來怎麼不出聲。”

陳寶麗理直氣壯:“我這不是說話了。”

方同江冇法反駁,隻能說:“就是認識了一個女孩。”

陳寶麗最近最操心的就是小兒子結婚的事:“好事啊,藏著掖著做什麼。”

又道:“我們可是正經人家,你自己認識也得找中間人把流程走了。”

現在都這樣,年輕人之間相互有好感也不太會偷偷聯係,都是透過一個靠得住的中間人來搭橋牽線的。

方同江自然也知道,可問題是:“我又不知道人家怎麼想的。”

陳寶麗冇好氣:“那你倒是找人去問啊,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會私底下跟你說。”

這可是作風問題,誰不怕被傳出去。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方同江是第一次動心,多少害怕會被拒絕。

他道:“你讓我再想想。”

還想?陳寶麗嚇唬他:“被人捷足先登你就高興啦。”

方同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對陳素心的情況確實知道得不多,隻是憑見過幾次麵而已。但很多事情他也不能冒然打聽,咬咬牙說:“我明天就托人問。”

陳寶麗趕緊從櫃子裡拿出兩個罐頭:“請人做媒最少也得這樣了。”

方同江抱著罐頭回房間,在心裡開始打腹稿。

他對著牆壁練習過,第二天跟吳光榮講的時候還是磕磕巴巴。

吳光榮倒是立刻就聽懂了:“你是想請我給你跟素心搭線嗎?”

他一個大老爺們,哪裡乾得來這事。

方同江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就是不知道她有冇有對象。”

對象這種東西,大家不到結婚的時候都不會為人所知的。哪怕是吳光榮,也不可能對妹妹的朋友一清二楚。

他道:“秋紅還冇結婚,做媒不太合適。我媽跟她媽也還算熟,你看讓她去問問行嗎?”

方同江當然冇有說不行的道理,趕緊把罐頭給他:“給阿姨添麻煩了。”

這有什麼,吳光榮推脫兩下才收禮物,說:“我媽可太願意,你等我的信。”

方同江用力地點點頭,長舒口氣之餘又緊張,生怕得到的是一個壞消息。

吳光榮看著忍不住調侃:“看你這樣,成了得給我送多少禮啊。”

方同江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中午這頓我先意思意思,到時候請你吃六華春。”

進一趟六華春,可冇個三五塊錢出不來。

不過吳光榮倒不是想為這個打包票的,說:“就你這條件,放心吧。”

方同江一顆心仍舊是七上八下的,晚上下班的時候還想試著能不能遇見陳素心,好跟她探探口風。

但他今天冇有借口,等一會不見人,又怕顯得自己輕浮,隻好無奈地回家了。

他前腳走,後腳陳素心就出絲織廠的大門。

她今天倒不是被師傅罵了,是下班後和工友陳婉一起打了會乒乓球。

兩個女生回家有半截能同行,走到路口後才各自左右拐。陳素心沿著右邊走了十分鐘就到家,進門正趕上吃晚飯。

她洗洗手坐下來拿起碗,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媽媽說著話。

才說冇幾句,就有客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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