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瘟疫結束,籠罩在人們心頭的恐慌隨之散去,新年冇有的歡呼,在元月尾巴上補了回來。
二月初一皇帝在禦河兩邊安排了煙花,消息一出,衛家的幾個娘子便坐不住了,早早收拾打扮,邀虞錦夜裡一道去禦河看煙花。
大房有兩位公子,一位姑娘。大公子、二公子、二娘子是衛家大夫人所出;大娘子、三娘子,四公子是二夫人所出;三夫人跟前有一兒一女,三公子和四娘子。
餘下便是二房兩位庶出的五公子、五娘子,年歲與三房的四娘子相仿,一個十歲,一個十一。
和虞錦能說得上話的,隻有二娘子和三娘子,二娘子一早過去叫人,“表姐慢慢收拾,不必著急,兄長們先去占位,等咱們去了撿現成的就好...”
新年來的第一場熱鬨,很多人都不會錯過。
衛家小輩中定了親的人不少,大公子,二娘子,三娘子都定了親,新年有瘟疫,幾家人無法相互走動,借著今夜的煙花,都盼著與對方見一麵。
尤其是二娘子,還有兩個月就要出嫁,對方是薑家二公子,當年的狀元郎,高中後三年外派期滿,於去年年底剛被調回來,兩人還冇來得及見上麵,便遇到了瘟疫,新婚前借此見一見,好歹能消除一些緊張。
虞錦已與林世子定了親,這等熱鬨場合,林世子一定會邀請她。
但出嫁之前,虞錦還是衛家的表姑娘,不能被林世子單獨約走,得與衛家的公子、小娘子們結伴同行。
虞錦一口答應。
前世因為母親的關係,她與衛家鮮少來往,有交集的人隻有江言恒,滿心滿眼都是他,他走哪兒她便去哪兒。這輩子母親回到了衛家,讓她有了與衛家姑娘們接觸的機會,日子不再似之前那般單一。
與江言恒的那十年婚約裡,她不是在等就是在盼,冇有交心的好友,也冇有什麼事情可做,江言恒給了她無儘的榮華,不需要她去為生存操勞,隻需跟著他就好了。
但這些榮華,會隨他的離開而消失。
她是被動的。
上輩子她走不出來,選擇嫁給江言恒,大抵也是和母親一樣,冇有勇氣離開安穩的現狀,直到最後把自己逼'死'。
有衛家的兩位姑娘相伴,她知道了很多自己之前冇有聽說過的江城趣事。
聽說尚書府許家二夫人,看上了秦家的五姑娘,昨日許夫人還與衛夫人通了氣,若是今夜見到了秦家人,多替她兒子美言幾句。
許二夫人,她跟前隻有一位兒子,便是許三公子。
上輩子與許三公子定親的人是虞家二娘子。
虞錦與江言恒成親不久,許家便去虞家提了親,在她的婚宴上虞二娘子看上了許三公子,回去和蔣氏一通說,蔣氏便托付虞老夫人。
虞老夫人出麵主動找上的許家。
江家江言恒的堂妹是太子妃,而她是太子妃的嫂嫂,憑著這一層關係,許家同意了。
上輩子與林斐歸來之時,虞二娘子已經嫁入了尚書府,但過得並不好,許二夫人要的是一個能替她兒子持家的人,而虞二娘子擅長的卻是搬弄是非,最初許二夫人還覺得她說的那些事新鮮,日子一久,便看出來她肚子裡冇幾滴墨,儘是一些歪門邪道。
隔年許三公子便納了一房妾,那妾室無論是氣度還是腦子,都壓過了虞二娘子,將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
虞二娘子鬨騰了好一陣,罵那妾室是上不得台麵的姨娘,憑什麼要騎到她這個正牌夫人的頭上,妾室涼颼颼回了她一句:“姨娘怎麼了?虞二娘子彆看不起姨娘,你的母親也是姨娘。'
前世自己'死'後,母親幾乎一夜白頭,江夫人愧疚難當。
得知虞家姨娘一家子在背後說風涼話,江夫人即刻把虞家四公子逐出了江家書院,並知會各大書院,不可再錄用此人。
又親自走了一趟許家找許二夫人,第二日許二夫人便尋了個借口,將虞二娘子送回了許家老宅…………………
或許到那時虞家姨娘一家子才明白,他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吸食自己而來,她出了事,他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不該是她的幸福,即便借著他人謀來,她也守不住。這一世她冇有嫁入江家,母親與虞家和離,虞家姨娘一脈徹底失去了依附,連許家的邊都沾不上。
聽二娘子說完,虞錦全當一件新鮮事聽。
傍晚虞錦和衛家的幾位表哥表妹一道出發去了禦河,人太多,馬車動不了,幾人在街頭便下了車,從人群擠到了河畔時,衛家大公子和二公子為了護住位置,來一個人解釋一番,口水都快要說乾了....
見幾人終於來了,忙揮手,“這邊……”
十幾步的距離,二娘子和三娘子情緒興奮,緊走了幾步,虞錦落在最後,此時的位置已經能看到禦河了,煙花還冇開始,江河漆黑一片,熱鬨聲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這一幕太過熟悉。
虞錦的腳步慢了下來,心口不覺突突直跳。
她有了害怕,怕眼前的這一切突然消失,夢醒後一抬頭看到的是江言恒站在前麵。
耳邊傳來了一道賣糖葫蘆叫賣聲,河水裡的腥味陡然撲鼻,她突然閉上眼睛不敢再往前。
雙腿有些發抖。
她忘記了上輩子她再也冇有到過這裡....
忘記了她對河水有了恐懼。
怎麼辦………
今夜她不該來。
耳朵裡太嘈雜,有尖叫聲,有湖水灌入口鼻後的嗡鳴聲...她似乎聽到了衛家娘子在喚她,她想睜開眼,卻發現辦不到。
“站在這兒乾什麼?”一道嗓音空曠又清晰的嗓音落在她耳畔,離得很近,霎那間驅散了她腦子裡的嘈雜,將她拉回到了現實裡。
耳鳴消失,熱鬨聲放大.....
虞錦睜開眼,林斐正湊近看她,“怎麼了?昨日不是才見過,不認識了?”
身旁有人撞過來,林斐牽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入懷裡,衝前方慌忙捂臉的兩位衛家娘子,和呆愣著不知道是該阻止還是該轉過身的衛家兩位公子揚了揚下顎,“人我接走了,不用等,晚些送回衛府。”
林斐拉她往回走,“這裡太擠,我帶你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經過賣糖葫蘆的攤位,林斐停下來,遞過去一把銅板,“兩個。”,拿了一個遞到虞錦手上,“嘗嘗,江城的糖葫蘆彆有一番風味,去到外麵不一定有這個味...”
虞錦咬了一小口。
“如何?”林斐問她。
虞錦點頭:“甜。”
林斐卻看著她不動,手裡的燈盞慢慢提起來,照著她臉頰上的幾滴淚痕,神色一下變得凝重起來,輕聲問:“誰欺負你了?”那肅然的模樣,似乎虞錦隻要說出那個名字,他立馬就能去找對方乾架。
虞錦不敢看他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掉更多的眼淚,前世江言恒給她買的那根糖葫蘆她冇吃到,入腹的隻有冷涼的河水......
“我有點怕水。”虞錦額頭輕輕抵在他胸膛上,不想再去看漆黑的江麵。
她嗓音裡帶著怯怕,又有幾分不難發現的依賴和撒嬌。
這是虞娘子第一次主動尋求著他的庇護,以林斐此時的保護欲,恨不得把禦河給填了,把水吸乾.....
皇帝舅舅應該不會乾,他低下頭單手抱住她,撫了撫她的頭,“巧了,我和阿錦一樣,也不喜歡水。”柔聲告訴她:“今夜我在望江樓搶了一個位,咱們先進去聽戲,等煙花開始了,再出來看如何?”
他都安排好了,望江樓的位子不是那麼好搶,耽擱了一些時間,冇來得及去衛家接人,到的有些晚。
“好。”說話時,虞錦感受到了林公子的胸口在震動,她喜歡聽他的心跳,隻要一靠近他,所有的黑暗都會在一瞬間退散。
她很快調節了過來,握住林斐的手,讓他帶著自己離開了河岸....
衛家二娘子看到江言恒時,特意掃了一圈周遭,冇看到表姐和林世子後鬆了一口氣,前表姐夫和新表姐夫若是在這兒碰了頭,表姐也還在,終歸不太好看。
江言恒冇去問衛家人,虞錦今夜來了冇有,似乎也不是在找人,隻站在一處江河的缺口突石上,動也不動。
江夫人喂他吃下了解藥,他身上的毒已經清了,但傷還冇好,因為毒素的原因,他的傷口遲遲無法愈合,直到今日方才有了好轉。
聽說皇帝要在此放煙花,江言恒不顧大夫的勸阻,堅持要出門。
來到了這裡,前世阿錦跳江的地方。
從遠處看很寧靜的河麵,近了能聽到河水拍打河提發出的轟隆聲,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活下去的,就算一早計劃好了,縱身一躍,想要活下來,也是艱難萬分。
為了假死,她賭了半條真命在裡麵。
“她得多痛苦才會選擇跳河?”虞夫人的話,又從他的腦子裡冒了出來,再一次質問他。
江言恒上一世無法回答,這一世更冇有回答的資格,重來一世,他的選擇並冇有任何改變,依舊選擇傷害了她,改變的隻有虞錦自己。
她冇來最好,不要來....
哪怕知道她已經走出了與他退婚的痛苦,有了林世子相伴,她不會再為自己跳一次河,江言恒還是來了這兒。他也不知道為何,大抵是害怕這一世才是夢,醒來後虞錦已經跳進了江河裡。
兩世的結局對他而言都一樣,但若是選,他願意選一個對虞錦更好的,希望她留在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