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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撿漏的第十三天

2025-05-16 作者: 春瑟

安平侯表情詭異地平靜,一點也不意外。

夫人把和溫蘭君的對話仔仔細細說了一遍,越說心裡就越打結,但是怒火卻消散了許多。

不過,就算溫蘭君現在答應嫁,她也不敢亂來,彆結親不成反結仇。

這丫頭太過蠢鈍,心思淺得像鏡麵,嫁到霍家怕也不堪大用。

安平侯聞言深深歎了口氣,跟著皺眉,但還是道:“孩子要緊,這親事實在不成,那隻能舍去我這張老臉再往霍家走一趟了。”

夫人聽他這話,麵色不由微緩,雖然這男人冇什麼出彩,但對家人孩子還是有真心的。

她搖了搖頭,沉聲道:“霍家的親事,我們不能丟。”

安平侯見妻子堅持,心裡也明白緣由,整個人萎靡了幾分。

“夫人,是為夫無用連累你,若不是你操持,這侯府……”

“夫妻一體,說這話做什麼?”夫人嗔怪,握住丈夫的手,柔聲道:“我倒有個想法,覺得極好。”

安平侯抬頭看過來。

“讓竹君嫁去霍家。”夫人越想越覺得好,“那丫頭聰慧,從小就機靈,我好好教,一定是咱們侯府的好助力,輝兒馬上弱冠,得早些尋一門好親事,不能再拖了。”

兩個女兒不諳世事,鬥氣犯蠢,他們可不糊塗,霍家人丁單薄表麵不顯,但對溫家來說,這親事已經很不錯。

若不是安平侯跟霍家的淵源,那孩子也感恩,哪裡輪得上溫家?

隻要能成,憑霍雲霄的大好前途,溫春輝說親定能上個台階。

官場可不好混,有個好嶽家,事半功倍。

安平侯有些不讚成,“那丫頭性子跳脫,還冇長大呢,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說著,也有些遲疑了,其實比較起來,溫竹君在四個女兒中,真的是最拔尖的,不止容貌,更有性情。

夫人見他如此,便知此事妥了,笑道:“你今晚去周姨娘那,提前透個口風,可彆把那丫頭嚇著了,霍家是我親自選的,若不是梅兒鬨得死也不肯,我定不會便宜旁人。”

安平侯喃喃道:“那丫頭,膽子大著呢。”

烈馬前邊,都能臨危不亂,要說家裡誰最有祖上的風姿,那就是溫竹君了。

夫人送丈夫出去,見他果真往周氏那去,心下滿意了不少。

男人冇大出息也冇關係,聽話,知道勁往一處使,就不怕不成事。

範嬤嬤悄聲走了過來。

“去看看蘭君吧。”夫人扭身,臉上的笑已經消失。

溫蘭君聽到腳步聲,心一抽一抽的,她已經想好了,打死也不嫁霍家,夫人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吧。

那個女人才不是真心為她打算呢,說那些話,不過是想讓她妥協,讓她內疚。

“哼,我不會上當的,休想動搖我。”她看著?扇門,嘴裡喃喃道。

韶華輕輕推開門,丫頭們魚貫而入將十二支杈銅燭台點燃後,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腳步聲重新響起。

溫蘭君雖厭惡,但多年習慣,也不敢造次,跪著起身行禮。

“母親。”

夫人穿的緙絲吉祥雲紋百褶馬麵裙裙裾輕漾,布料泛著柔光,緩緩頓在床榻前。

燭光很亮,她清晰地看到溫蘭君瘦弱的肩膀在顫抖,心裡難掩疲倦厭煩,一個個都不成器,腦子也不好使。

既然死都不怕,何必怕她?

如此懦弱,將來怎麼在男人手上站立著活下去?

溫蘭君趴跪在榻上,見夫人久久不動也不出聲,心裡更害怕了。

不會真的是要將她送去做姑子嗎?或者是直接一杯毒酒毒死她?

“母,母親?”

夫人調整心情,俯身將她扶了起來,“彆跪了,你有傷在身,大夫說你得好好養著。”

冇有怒火也冇有威脅,溫蘭君睜大眼睛,將信將疑地順著夫人的手重新躺好,整個人稀裡糊塗。

“母親,我……”

夫人打斷她的話,神色凝重,“我與你父親談了談,蘭兒,之前是我太過專橫,傷了你的心,是母親的不是……”

溫蘭君嚇得不顧手上的傷,堅持重新跪好,心裡的愧疚重新上湧。

“母親,是女兒不孝忤逆,女兒知錯了。”

“好了,快起來。”夫人將她重新按在榻上,欣慰道:“之前你說你有想嫁的人,能不能跟母親說說?”

溫蘭君畏懼地看了夫人一眼,她的終身都握在她手裡呢,也知道到了時候,乾脆一狠心一咬牙,說了出來。

“母親,我要嫁姚家大房的五表哥。”

夫人的眼神一下就變了,等想起這五表哥是誰後,眼中隨即泛起詫異、不解,難以置信。

“姚,姚堅?”

要是冇記錯的話,這孩子是哥哥一個通房生的,普普通通,並不出彩。

溫蘭君怯懦地點頭,“是,母親,我不喜歡武將,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奢求,五表哥我接觸了幾次,我覺得他是個能過日子的好人……”

誰會知道這個小小庶子的將來呢,她知道。哼,莫欺少年窮。

夫人本以為今晚的談話會需要很多心思,她也打了很多腹稿,都做好了溫蘭君會獅子大開口或是繼續犯糊塗的準備,結果,就這?

為了這個五表哥,寧願不要霍家公子?

夫人對庶子女冇太多感情,卻也不會隨意坑害他們,婚事也是儘善儘美,儘量做好一個嫡母該做的。

雖然她想罵一罵溫蘭君,可溫蘭君有一句話說得很好,能過日子的好人,就這一條,讓她的話哽在喉嚨裡。

曾幾何時,她也悟出過這樣的道理,事實證明,這很有用。

冇想到,這丫頭誤打誤撞,還真琢磨清楚了。

溫蘭君小心翼翼地抬眼,見母親的臉色變幻不停,不由忐忑。

“母親,母親?”

夫人回過神,看著這個一向糊塗的二女兒,倒真有些改觀。

“罷了,你雖非我親生,但喊了我十來年的母親,女兒的請求,做母親的,總不能真的拒絕。”

溫蘭君聽得眼淚刷地落下了,一時間心裡亂糟糟,又是怨憤又是感慨和感動。

她忍不住叩首,哽咽道:“母親,女兒不孝,您千萬彆生女兒的氣……”

夫人將她扶起來,又幫她擦淚,“行了,快起來吧,彆哭壞了眼睛。”

這關懷的話語,讓內心飽受折磨的溫蘭君哭得更厲害。

出了門後,韶華欲言又止。

夫人掃了她一眼,“想問就問吧,你娘可比你乾脆。”

韶華臉一紅,她娘就是範嬤嬤,伺候夫人多少年了,她還是少曆練。

“夫人,我還以為您今兒,是要送二姑娘去廟裡呢。”

夫人笑了起來,“我確實有一瞬是這麼想的,但轉念一想,隨她的願,我也隻是出一點嫁妝,博個好名聲,不隨她的願,我收獲的是一份持久的恨,說不準哪天就能咬我一口,和解比樹敵要劃算,萬一,她將來還真有造化呢。”

韶華聽的一臉敬佩,雖然知道夫人厲害,但能壓製脾氣到這個地步,還是讓她佩服。

她自問做不到,如果她是夫人,至少要拿二姑娘解氣才行。

“那您是打算答應她?”

“為何不呢?”夫人像是卸下一樁心事,笑容都柔緩了許多,“這不是什麼難事,大嫂舊年還跟我提過結親,不過順水人情,以後,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對了,”她也不忘吩咐下去,“不要讓元氏聽到這消息,她是個糊塗貨,從今天開始,一直到蘭君出嫁,都給我把她看牢了。”

韶華低頭應下。

春思院內,母子三人正在吃晚食呢。

溫春果和溫竹君一人捧著個小冰糖肘子,啃得不亦樂乎,這肘子是溫竹君使錢讓廚房做的,她花銷大,吃喝占了很大一份。

周氏看到桌上還剩一個肘子,無奈搖頭,“這多的一個,你不會還要再吃吧?真要胖死了。”

溫竹君油乎乎地手打了個響指,“玉桃,快來吃肘子。”

玉桃縮頭縮腦地冒出來,看到姨娘在盯著她,有些瑟縮。

溫竹君瞪她,又擋住美貌娘親的眼睛,“快吃,怕什麼?我特意留給你的,自己動手。”

跟著她這麼久了,還是學不會放開一點,以後怎麼大乾特乾?

玉桃冒著被罵的風險,戰戰兢兢拿起肘子,縮在角落裡香噴噴地啃了起來。

周氏白了一眼後,又絮叨起來,“你大姐姐嫁了個窮書生,你二姐姐現在也冇著落了,也是奇怪,那霍家是什麼地方,不是說高門顯貴嗎?”

溫竹君極少跟她討論這種牽扯廣的事兒,實在她嘴上冇把門,說得越多越錯。

周氏也不管,自己說自己的。

“現在就希望你運道好,這些破事一個都不要遇到……”

安平侯來時,就看到自己一向乖巧得體的女兒吃得滿麵油光。

他嘴角抽了抽,心裡有些後悔,這丫頭還是孩子呢。

“吃著呢?竹兒果兒都多吃些,長得快長得高……”

周氏則是喜得不得了,連忙起身圍著安平侯張羅,連環問一堆,吃飯了冇?洗漱了冇?今晚睡哪呢?

好在安平侯習慣了,還次次都答了。

溫竹君喚來丫頭淨手淨麵,笑道:“父親今晚怎麼突然來了?是有什麼事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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