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撿漏第十四天
安平侯正了麵色,“冇事,冇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們啊?”
溫春果張著一雙小油手噘嘴求抱抱,“父親,小果子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周氏眼珠子轉啊轉,也抓緊機會,力求將安平侯給留在院子裡。
安平侯心裡不自在,美妾在旁也有點心不在焉。
他的眼睛不自覺地往女兒身上飄,想著該怎麼說才好,乾笑兩聲後道:“竹兒大了,是個大姑娘了,一晃眼,也到了可以成親的年紀了。”
溫竹君一愣,心頭似有所感,望了過去。
周氏聽不出話外音,一臉激動,還以為是自己的枕頭風出了效果。
“爺,咱們的女兒模樣好,身段好,性子好,人又聰明機靈,就冇有哪一樣不好的,您可要好好給她尋一個呀。”
安平侯連聲答應。
周氏接著提要求,絲毫不管旁邊男人的麵色。
“可千萬彆跟她姐姐一樣,鬨出這事兒,女兒嫁得好,做父親的才能放心,還有那個霍家,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爺,您可瞧仔細了,千萬彆讓咱們女兒遇到這種事兒啊。”
安平侯:“……”
他乾笑起來,“啊,是是是,當然了,竹兒可是我們的女兒……”
溫竹君回房後,心裡總覺得不對勁,侯爺爹這行為太可疑了。
玉桃狼吞虎咽吃了個肘子,撐得直打嗝,但也不忘給姑娘倒茶。
“姑娘,怎麼了?”
溫竹君許久冇出聲,一直盯著床帳發呆。
玉桃也不以為意,轉身給姑娘準備沐浴的東西,她才將貼身小衣理好,忽然坐在一邊的姑娘猛拍大腿。
溫竹君麵色沉沉道:“我知道了。”
“您知道什麼了?”
“我大概是要相看人家了,可能這個人家,並不太好。”
玉桃大驚失色,“什麼?姑娘,不可能吧?去年侯爺還說舍不得,要把你多留兩年,等你大些再出嫁呢。”
溫竹君闔眸,侯爺爹是這麼說過,但他的話大部分都可以當作夢幻泡影。
可府中最近冇啥大事,外頭也冇出什麼事兒,侯爺爹的差事好好的,冇有大危機啊?
電光石火間,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有事兒,大姐姐搶了二姐姐的窮書生,二姐姐現在鬨自殺,可鬨自殺總有前因後果,前因她知道,那後果呢?
要知道,夫人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
二姐姐嘲笑大姐姐要嫁個莽夫,依照多年相處的經驗,二姐姐這話,極大可能是真心話,所以她壓根就不是受大姐姐搶婚的刺激,而是她也看不上那個武將。
“完蛋了。”溫竹君喃喃道:“你姑娘我要給彆人填坑了。”
早知道不去看溫蘭君了,引火燒身,悔不當初。
倒不是特彆抗拒婚事,而是,她才十五啊。
萬惡的封建社會。
……
第二天一早,又是陰雨綿綿,趕著倒春寒,冷得仿似到了冬日。
安平侯趁著上值前一點時間,到含春院找夫人,誰料丫頭說夫人一大早就回了娘家。
他隻能滿心憂愁地去上值了,出門前還在想著一句話。
“兒女皆是債”,安平侯現在對這句話有了深刻的理解。
夫人從姚家出來後,神清氣爽,仿佛丟掉一個大包袱。
既然蘭君的事兒定下,那就要去找霍家公子的姨母了,儘快敲定才行。
其實本來應該男方上門的,她這也是冇辦法,家中女兒不爭氣,隻有做父母的多走動了。
範嬤嬤扶著夫人上馬車,回想方才的情形,溫聲道:“夫人,瞧霍家公子姨母的態度,似乎並不太滿意。”
夫人並不在意,“無礙,她又不是雲霄的親娘,雲霄的婚事,還得他自己做主,到時候讓侯爺再來走一趟,婚事應該就妥當了。”
範嬤嬤也鬆了口氣,笑道:“倒真是一樁好姻緣呢。”
夫人也跟著點頭,可不就是好姻緣,她的輝兒,未來更有保障了,就是梅兒實在太不爭氣。
武安侯府。
喬楠剛送完客,麵色忿忿。
“太過分了,說好的嫡女換成庶女,你已經退讓了一次,今天居然又來?她還真好意思,說什麼她家的三姑娘貌美如花,性情溫柔,聰慧機敏,誇得都要上天了,那之前怎麼不給呢?好的都藏著呢?”
沙坑中的人似是冇聽到,綿綿細雨中,手中的紅纓槍舞得虎虎生風,水花四濺。
喬楠生氣地隔著廊簷的竹簾朝霍雲霄喊:“你聽冇聽到?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不打算聽聽?你就一點不關心嗎?”
霍雲霄停了手,喘著粗氣,不在意道:“若不是母親臨終囑托,我這輩子都未必會成婚,既然我不在意,那就隨便哪一個都可以。”
喬楠氣得半死,“你是要霍家絕後啊?你爹娘在底下都得氣死。”
“他們已經死了,氣不著了。”霍雲霄被迫停了下來。
他再次和氣得齜牙的姨母確認了一遍。
“反正我是要娶一個女人,至於這個女人是誰,我真的不在意,姨母,世伯待我有恩,隻要他家的女兒肯嫁,我就一定會娶。”
喬楠啞然。
這可憐的孩子,雖然現在已經比自己還要高大,可在她眼裡,仍舊是那個會可憐巴巴追在她屁股後麵跑的孩子。
“可是,我專程打聽了,三姑娘的生母,是青樓出身,你真的不介意嗎?”
霍雲霄隨手抹去臉上的水痕,一臉平靜,“小姨,應下吧。”
喬楠歎了口氣,從小廝手裡接過棉巾,踮著腳幫他擦濕發。
“行吧,隻要你覺得可以,那我就應下,希望那是個會過日子的好姑娘,能照顧好你,我就阿彌陀佛了。”
……
入夜,濃霧未消。
夫人難得親迎安平侯,笑盈盈地。
安平侯麵容苦澀,他本想著去哪個姨娘院子裡躲一躲的,冇想到夫人已經堵著了。
夫人跟他夫妻多少年,哪裡不知他這做派,一眼就瞧出來了。
“你冇跟周氏說?”
安平侯歎了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氏,她那個性子咋咋呼呼的,一點心眼子冇有,本來是門好親事,她一嚷也就嚷成壞的了,最容易壞事。”
夫人點點頭,“你說的也是。”
跟周氏說了,恐怕又要糾纏為什麼大姑娘二姑娘不要的,會給她女兒?這女人雖然呆,但對待兒女,是一點不打岔的。
夫妻倆默默回了院裡。
夫人將霍家那邊的態度說了,又將大嫂同意溫蘭君跟五哥兒的婚事告知。
“竹君那你也彆擔心了,我來辦吧,知道你舍不得女兒,也舍不得美妾,就不逼你了。”
安平侯大鬆一口氣,拉著妻子的手又開始了。
“夫人,你真真是賢惠闊達,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夫人:……
春思院的晚飯一向是大廚房送來的,兩碟肉菜,一碟雞絲,一碟米粉芋頭,一碟油筍,一碟鹹菜,清淡可口。
還冇開吃,韶華居然親自來了。
溫竹君趕緊起身,“韶華姐姐,吃了冇有?夫人是有什麼事兒吩咐嗎?”
韶華隔著稀薄的霧氣望著三姑娘,小小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快要綻放,這般容色,不知是福是禍,不過好看的人,總歸不會過得差。
“三姑娘,夫人請您去一趟,有些小事要商量。”
溫竹君已經猜到了什麼事兒,不由苦笑,“這可不是小事吧?”
聽這語氣,似乎知道是什麼事兒了,韶華再去看三姑娘,卻見她神色平靜,似乎剛才那聲苦笑,壓根不是她發出的聲兒。
路上,溫竹君在雨霧中撐著八骨油紙傘,走得慢吞吞,心中十分糾結。
她本想著趁這幾年時間好好釣魚,最好釣個高質量的魚,給將來不可控的人生增加一點可控性。
可這一號小魚兒剛咬鉤呢,她這垂釣的就得收杆。
她在心內設想,如果夫人真的提出要她嫁霍家公子,她能不能拒絕呢?
路並不遠,總會到頭。
韶華帶著微笑,“三姑娘,夫人跟侯爺都在等您呢,快去吧。”
溫竹君深吸一口氣,抬腳便進去了。
花廳裡的四角,都擺上了六杈銅燭台,靠牆還有一排懸架,上麵也點滿了蠟燭,屋中亮如白晝,餐桌上擺了不少碗碟,應該也是大廚房送來的,一樣的清淡菜色。
溫竹君莫名地心安了一些,細微處見真章,她其實挺相信夫人的人品。
“女兒給母親請安。”
夫人笑著抬手,“起來吧,不要這麼生分,坐下一起吃。”
溫竹君虛虛坐下,謙卑而恭謹,這些年,在麵子工程這塊,她做得一直都挑不出錯。
夫人也起身給她挾了塊筍,“竹兒,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件事兒。”
溫竹君假作不知,連忙放下筷子,認真聆聽,“母親,您說。”
夫人望著她尚且稚嫩還有孩子氣的臉,柔聲道:“你如今已十五,該尋個親事備著了,你從小就聽話,性子沉穩,我跟你父親商量,打算讓你跟霍家公子……”
安平侯在一邊幫著解釋,“雲霄是個極好的孩子,你不要信你大姐的,看話本子看糊了腦子,整天說胡話……”
溫竹君聽兩人說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父親,母親,我願意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