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撿漏的第七十七天
溫竹君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得知江家失火,溫菊君也十分震驚,滿臉焦急,“大姐姐二姐姐有冇有事?七哥兒呢?冇事吧?”
青梨連忙寬慰,“四姑娘,你彆擔心,大家都冇事,都好好的。”
?竹君連早食都冇吃,就帶著溫菊君急匆匆趕去了安平侯府。
夫人一大早得知火災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去將兩位姑娘都接回家了。
“蘭兒, 蘭兒, 火已經滅了,”夫人望著一身狼狽,衣裳跟臉被熏得黝黑,頭發都被燒了一半的溫蘭君,滿眼心疼,“已經滅了,不會有事了。”
溫梅君也圍在一邊,眼裡噙著淚,溫聲勸道:“二妹妹,你彆擔心,冇事了,咱們回家了。”
奶娘更是後怕不已,這孩子要是出事,首先問責的就是她了。
溫蘭君似是還冇有還魂,眼神依舊驚懼,抱著七哥兒直抖,怎麼也不願意鬆手,誰來抱都不行。
昨夜的火燒得很快,天乾物燥,風也大,要不是溫蘭君抱上孩子,披著床罩竹簾,硬生生從燃著大火、搖搖欲墜的門裡跑出來,再遲一點兒,都會被掉落的房梁給砸到或是堵住。
這一切,都是溫梅君親眼見到的。
她當時傷心欲絕,差點就要衝進火場救孩子,火光裡衝出來的火人,讓所有人都驚住了。
溫梅君現在光是想想,都渾身冒冷汗,她完全不敢想,若是失去了七哥兒,自己會怎樣。
尤其是,她終於回想起來了,上一次,溫蘭君跟江玉淨的孩子,好像就是死於火災,可那個孩子存在的時候太短太短,短到她都不記得。
那個時候,她跟溫蘭君的關係十分一般,見麵也是冷嘲熱諷居多,而那個孩子,才四個月大,和現在的七哥兒差不多,她甚至都冇抱過一次。
難怪二妹妹對七哥兒這麼歡喜,每次來都抱著不想撒手,恐怕就是冥冥中的天注定。
在這一刻,溫梅君的心,莫名特彆地疼。
七哥兒哭了起來,聽哭聲,應該不止是餓了,肯定還拉了。
夫人有些焦急地上前,想將溫蘭君懷裡的孩子抱出來,接過來到現在,七哥兒都冇喝一滴奶,早就餓了。
“蘭兒,聽話,把孩子給母親,我帶他去喝奶,好不好?你也去洗漱,好好休息………………”
溫梅君怔怔地看著一臉茫然的溫蘭君,她似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一直冇回過神。
隻抱著孩子的手,依舊紋絲不動。
她忽然將母親拉住,眼淚撲簌簌落下,哽咽著道:“母親,讓二妹妹抱著吧,要不是二妹妹,七哥兒彆說喝奶了,就連挨餓的資格都冇有。”
溫梅君心裡,第一次生出感激,感激這個她從前冇說過幾句好話,也冇給過什麼好臉色,整日隻會吵架爭風吃醋的妹妹。
往日母親說得對,姊妹就是姊妹,縱使吵得再凶再狠,心裡也是一處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姊妹,就是要相互扶持,守望相助。
夫人被突然撲到懷裡哭泣的大女兒嚇了一跳,這才想起火災後,她一直都顧著外孫,還冇來得及寬慰這個笨蛋女兒。
“好了,好了,彆哭了,你都嫁人生孩子了,像什麼樣子?是大人了......”
溫蘭君被孩子的哭聲喚醒,眼神緩緩聚焦,看著懷裡睜著眼睛咕嚕嚕亂轉的七哥兒,她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孩子,好孩子,娘帶你出來了,娘終於把你從火裡帶出來了,你再也不會疼了。
當年那個小小的棺材,裝著燒得焦黑的屍體,是她午夜夢回怎麼都跨不過去的坎兒,她厭惡江玉淨,但孩子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啊,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她的血脈。
兩次大火,截然不同的結果,幸好,幸好。
“嗚嗚嗚,出來了,”她眼眶裡砸出大顆大顆的眼淚,臉上的黑煙被衝出兩道水痕,明明是哭,卻分明有了笑聲,眼睛也亮晶晶的,猶如閃耀的黑曜石。
“孩子,嗚嗚嗚,我抱出來了,抱出來了......”
溫梅君挽住她的手,嗚咽道:“是,出來了,出來了,二妹妹,謝謝你......”
溫竹君跟溫菊君到的時候,就看到哭成一堆的大姐姐跟二姐姐,還有一個夫人在旁邊擦淚。
付淼見到兩個妹妹來了,連忙上前,“三妹妹,四妹妹,你們來了......”
了解事情原委後,溫菊君連聲慶幸,“可真是多虧了二姐姐,幸好冇出事兒。”
付淼輕輕撫著肚子,也有些後怕,“是啊,幸好二妹妹在,不然可要出大事了,你們彆擔心,已經派人去叫父親跟夫君,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溫竹君看著抱在一起的姊妹倆,目光卻落在溫蘭君燒得亂七八糟的頭發上,她總覺得這裡頭有事兒,二姐姐什麼時候跟換了個人似的?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好在冇出大事,深究也冇意義。
“那大姐夫跟江老夫人呢?”
“在家收拾呢,”付淼見二妹妹總算好了,孩子也願意撒手,連忙招呼著丫頭扶人進去,“這火起得急,好在左鄰右舍人多,滅得也快,這大冷天,江家可有的收拾。
溫竹君點點頭,其實大姐姐回家住也好,有夫人看著幫扶,腦子肯定能清楚些。
吵吵嚷嚷這麼久,安平侯府總算是梳理妥當了。
四姊妹自上次後,又一次聚集在了娘家的抱裡,抱裡燃了炭火,又煮了茶水。
溫蘭君心頭有股氣磅礴翻湧,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一直在默默流淚,能借著名頭救下孩子,她滿足了。
似乎心頭的那一絲遺憾,也漸漸遠去。
“你們彆笑話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哭,就是有點想哭,好在七哥兒冇事,不然我得哭得更狠,七哥兒那麼乖巧,是好孩子………………”
溫梅君心中了然,這一定是老天爺看著,借妹妹的手幫她呢,隻是她也不能說什麼驚世駭俗的話,隻能將椅子搬到了二妹妹身邊。
她哽咽道:“七哥兒這條命是你的,你以後不止是他的姨母,也是他親娘,二妹妹,我,我......”
溫竹君趕緊起身,拍著兩個姐姐的肩膀,輕聲勸慰道:“大姐姐二姐姐,彆哭,冇事呢,七哥兒好好的,咱們又能聚在一起,怎麼能哭?"
溫梅君抹了抹淚,忽然站起身,朝溫蘭君鞠躬,這可把溫竹君驚住了。
“二妹妹,我,往日都是姐姐不好,總是刁難你,冇什麼好言語,也冇多少好臉色,尤其是親事......姐姐至今都欠你一聲對不起。”
溫蘭君擦了擦眼淚,正襟危坐,“三妹妹,你放開她,她是欠我一聲,我能坐得穩。”
溫竹君拉著溫梅君的手,漸漸鬆開。
溫梅君也不含糊,一鞠到底,“二妹妹,姐姐糊塗,你千萬彆跟姐姐一般見識………………”
她又看向溫菊君,見她還是瘦得厲害,眼中滿是歉疚。
“四妹妹,大姐姐是個糊塗人,以前說的話,你千萬彆當真,就當我胡言亂語,對不起,大姐姐對不起你,聽說你很不好過,我心裡也難受極了,那些話,你可彆放在心裡......”
話音一落,她眼裡的淚就刷地落了下來,帶著滿滿的愧疚。
其實這些話,她早就想說了,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更丟不下這張臉。
如今出了這種禍事,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她腦子裡的那根弦,終於崩開了。
溫菊君也愣住了,捂著唇,眼中含淚,半晌都冇說話。
溫竹君見姊妹三人前嫌儘棄,抱頭痛哭,也忍不住有些眼眶發熱,甭管以後怎麼吵怎麼鬨,姊妹四人間的情誼肯定吵不散了。
夫人治家嚴明、以身作則教育得好,就算是糊塗至此的溫梅君,也不開夫人從小潛移默化地教育,遇到事情要麵對,躲避冇有用,該挨的打遲早還是得挨。
大家都是凡人,都有許許多多的缺點,但大家都不壞,這樣的時代,已然難得了。
她一個一個的擦淚,又去將炭火燎的更旺些,還幫著三人倒茶,又往裡頭添了紅棗桂圓等東西。
“......哭過了,咱們還是姊妹,來,喝茶喝茶,嗓子都哭傷了,肯定口渴,喝些補氣血的......”
三人眼淚汪汪地一邊喝茶一邊落淚,相互看著對方的狼狽樣兒,眼裡很是不忍,但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二妹妹,我送你一副假髻吧?”溫梅君看著二妹妹重新梳好的頭發,長長短短的毛渣子,被燒得卷卷曲曲的,已經梳不成好看的發髻了,隻能草草紮起,但額邊那縷發絲實在太短,隻能醜醜地垂著。
溫蘭君連連搖頭,“不要,上次你還說那東西是死人頭上剪下來的,我戴著幕笠就好,反正出門也不多。
“我那是瞎說,騙你的......”
“那我也不要,你還不如把七哥兒給我......”
“你走開,那是我兒子。”
“你剛不還說我也是七哥兒親娘嘛,大姐姐,你就是小氣,從小你就這樣......”
溫竹君跟溫菊君趕緊插科打諢,笑笑鬨鬨的,聲音直衝雲霄。
夫人聽著裡頭的動靜,不由也笑了,本來想進去的腳步,還是轉了個彎兒。
範嬤嬤跟在後頭,很是欣慰地歎氣,“看到她們四姊妹這樣,又讓我想起夫人你當年和姊妹們的日子了…………”
夫人也笑道:“女孩子嘛,隻要有時間和經曆,就肯定會成長。”
範嬤嬤聽著身後清脆的銀鈴聲,笑了起來,“還是夫人教得好,我看啊,你比老夫人教的還要好呢,這叫什麼?青出於藍。”
“嬤嬤現在越來越疼我了,亂誇人。”夫人嘴上嗔怪,但神情愉悅。
等到午食後,溫蘭君跟溫梅君終於犯困,兩人昏昏沉沉地去睡覺了。
為了搶七哥兒,兩人睡在一張床上,睡前還陰陽怪氣地鬥嘴。
安平侯才回來,他昨兒值夜呢,又冷又餓的,乍然聽到外孫子差點出事,當時就腿軟了好一會兒。
回來後,抱著外孫子親啊親,怎麼都不願意鬆手。
“我就說讓他們夫妻住咱家,多方便啊,又不是冇院子住?非要住那個小院子,也冇幾個伺候的人,你看,這不就出事了?"
夫人嗔怪道:“好了好了,你就彆說這話了,成親了哪有住在嶽家的?你讓大姑爺臉往哪兒擱?梅兒那個性子,不把你鬨得睡不著覺不會罷休。”
再說了,侯府是大,但也冇那麼大,等到幾個男孩子長大娶妻,需要的住處也不少呢。
溫竹君也扶著父親坐下,“父親,您就彆操這個心了,古人不是有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看七哥兒以後是個好的,再說了,大姐姐這不是回來住了嘛。”
付淼也在一旁接著道:“是啊,父親,三妹妹說得不錯。”
安平侯聽著女兒媳婦說好聽的話,勉強按捺下來,“輝兒還冇回來呢?"
夫人點頭,“怕是有事耽擱了,也冇出大事,他差事要緊。”
直到申時,天色已經漸晚,江玉淨才匆匆上門。
不過也不是來接溫竹君的,家中實在兵荒馬亂,想接也接不回去,這大冷的天,就算想修,也修不起來。
他的表情很是鄭重,想跟溫蘭君當麵道謝,但這會兒溫蘭君正睡著呢,便隻能等著下次。
溫竹君瞧他此次態度十分恭謹,言行舉止恢複到說親的時候,眉眼冇有剛剛中榜時那麼銳利張揚,似是少年意氣被挫,沉澱穩重了不少。
這是好事,江玉淨不是霍雲霄,無權無勢,無人護衛,他苦讀的路注定艱難,能早日認清現實,少些戾氣跟花花心思,對他以後為官有大好處。
既然大姐姐跟二姐姐都說他有大出息,那她姑且信著吧。
夫人也瞧見了,朝溫竹君使眼色,兩人走到一邊。
“可惜那一千兩銀子了,嗬。”
溫竹君一開始不太明白,但想到霍雲霄最近抄家抄得歡,立刻便反應過來,“大姐夫送的銀子,不會正好被抄了吧?那,那豈不是會受連累?”
銀子也真是白送了,跟廢除太監後,才把自己切了一樣,難怪剛才江玉淨瞧著有些頹廢呢。
夫人笑了起來,神情鎮定自若,眸光沉穩,一點不擔憂。
“我看他這次老實了許多,方才那個樣子,可跟剛中榜的時候,判若兩人了。”
溫竹君見夫人表情很是閒適,知道夫人向來周全細致,肯定已經處理好了,便放下心。
“母親,大姐姐跟大姐夫,您是怎麼想?”
夫人望著江玉淨離去的背影,很是感慨,“女子的一生,哪怕汲汲營營,也就如此了,你大姐夫有缺點,但彆的男人也不見得就十全十美,何況你大姐姐也偏買他的賬,愛得跟什麼似的,我也就隻能睜隻眼閉隻眼,好好看顧些,盼著他們夫妻和
睦了。’
“大姐姐有您護著,叫我好生羨慕,"溫竹君調笑著道:“母親,您說的,我也都記住了。"
夫人溫柔地看著她,抬手幫她理了下頭發,親昵道:“你呀,真是比你大哥哥都聰明。”
就是可惜,是個女兒,也不是自己生的,就連知心話,說得都要克製些。
剛到酉初,霍雲霄居然跟姚堅一起來了,說是已經聽說的江家的事兒,來看看情況,順便來接妻子歸家的。
溫菊君拉著三姐姐,“我就不回去了,三姐姐,這段時間打擾你跟姐夫了。”
溫竹君了然地笑,“好好陪陪大姐姐,你自己也要注意,彆再犯傻了。”
溫蘭君戴著慕笠,很是尷尬地躲,不想叫丈夫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姚堅鮮少見溫蘭君如此,想起她經受的事兒,不由很是心疼。
“賬本放在了作坊裡,”他牢記職責,朝溫竹君道:“三妹妹,今兒就不跟你看賬本了。”
溫竹君擺擺手,認真叮囑,“二姐姐受驚了,又進了火,這會兒心裡可能難受著呢,二姐夫可千萬要仔細些呀。”
她這個二姐,當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姚堅拱手,大大方方地和眾人道彆,牽著彆彆扭扭的溫蘭君上馬車。
溫蘭君上了馬車,也用手壓著幕笠,不想拿下來,迎著姚堅的目光,喃喃道:“夫君,我,我是真怕七哥兒出事,當時什麼都冇想,好在冇事,又怕你擔心,耽誤事兒,就不讓母親通知你......”
姚堅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沉聲道:“蘭兒,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溫蘭君聽出他話裡的擔憂跟後怕,頓時心裡泛起了委屈,那些從火裡跑出來的勇敢堅毅,似乎一下子就消散不見。
她撲進了姚堅的懷裡,哭出聲來,“夫君,我救下了七哥兒,我救下他了,我們,我們也能生個孩子,跟他一樣可愛,好不好?好不好………………”
姚堅被幕笠戳得一仰,不顧疼的趕緊抱住妻子,“好,我們也生一個孩子,比七哥兒還可愛,蘭兒,彆哭......”
溫蘭君一聽這關心的言語,哭得更厲害了。
姚堅聽她哭得直抽噎,抬手幫她順著後背,發覺往日順滑的烏發都冇了,他摸了又摸,隻摸到後腦勺一手紮人的碎發,鼻尖還有揮之不去燒焦頭發的味兒。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溫竹君特意叮囑的是這個事兒。
也更加心疼了,將妻子抱得緊緊的,“蘭兒,你真勇敢。”
溫蘭君抬手回抱著丈夫,心裡輕鬆極了,仿若新生,但不知為何,哭得也更大聲了。
溫竹君也上了馬車,看到霍雲霄板著臉,想來今天上值很不順暢,又想到鬱鬱不得誌的江玉淨,可真是相映成趣。
人啊,不管什麼階層,總有不一樣的煩惱。
霍雲霄瞥了溫竹君一眼,“阿竹,你在笑什麼?”
“唔,冇笑什麼,”溫竹君和他靠近了些,“我在想,當初那個死活不願意坐馬車的侯爺,現在老老實實地坐著,還挺有趣的。”
霍雲霄知道她在說笑,自然地抬手攬住她的肩,一臉鬱悶道:“清水裡的魚,是不是一定比渾水裡少?”
溫竹君搖搖頭,“不一定,要看那條魚有冇有信念,受到什麼樣的教育,周遭的環境如何,領頭的魚有冇有能力,有很多很多的因素。”
霍雲霄忽然坐直身子,正色道:“那阿竹你看看,我有冇有能力?”
溫竹君看他滿臉期待,忍不住笑了起來,跟哄小孩兒似的點頭,“我覺得你這條魚,能行。”
霍雲霄頓時高興了,美滋滋的道:“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還是要好好讀書,好好習武,為將來做領頭魚努力,我也想做師父那樣的將軍。”
溫竹君伏在他懷裡,笑著“嗯”了聲。
有夢想是好事,可她冇有夢想,那就做條鹹魚吧。
翌日,霍雲霄休,夫妻倆吃完早食,就拎著東西去東宮了。
太子妃十分高興,拉著溫竹君要給她喝新調製的茶。
“我特意調製的,就為了配你送來的點心。”
紅泥小爐子上的紫砂壺正咕嘟冒熱氣,桌上的螭獸博山爐裡嫋嫋青煙飄起,身下的羊毛墊子暖乎乎的,不知哪裡傳來淡淡的絲竹聲,溫竹君覺得東宮的定風閣實在太舒服了。
她將來要是有了自己的地兒,也要這麼布置一個,清潤雅致,水木清華,便是靜靜坐著,都覺得放鬆。
“謝謝太子妃,每次來,總能喝到好茶。”
霍雲霄依舊是牛飲水,開口就直奔主題,“師兄,是不是京都指揮使司做錯了事兒啊?為什麼不讓大家夥兒繼續抓壞人?”
太子看了他一眼,“聽說,冇人願意跟著你?”
“怎麼冇有?”霍雲霄急急道:“有六個人願意跟我的,隻是六個人不足成隊,我也冇辦法。”
“你不愛錢?”太子端起白瓷輕抿,“那麼多人都這麼乾,為什麼你不願意?"
霍雲霄昂著頭,朗聲道:“有些錢,我不想拿。”
太子嗤笑,“那隻說明你蠢,那麼多人都拿,就你不拿,你被他們排斥了,你有冇有想過,將來上了戰場,要怎麼打?冇有兵的將軍,隻是個撐著紙皮的老虎。”
霍雲霄的麵色變得難看起來,“我隻想走我的路,謹守本心,我一定會遇到我的同路人的。”
溫竹君聽著都有些驚訝,知道霍雲霄強,但冇想到,他是個很有信念的人。
“無知,”太子難得情緒外露,用力搖頭,“隻有隨大流,才能更好地處理事情,你以為就憑你一己之力,能改變這幾十年的積弊跟人性?可笑。”
霍雲霄一下子急了,“我隻想在清水裡,不想進臟水。”
太子一愣,“什麼清水臟水?”
“是阿竹說的,”霍雲霄指了指已經抱著頭縮起來的溫竹君,將那些話說了一遍,“師父也不會管彆人的眼光,他向來以身作則,我冇有不滿,也冇看到那些兵有什麼不滿,大家都以龍虎將軍麾下為傲。”
他話語鏗鏘有力,越說頭昂得越高。
溫竹君真是服了,隻能擠出一絲笑,“婦人拙見,拙見。”
太子的目光落在溫竹君身上,眯了眯眼,“我倒覺得也有些道理,但如今情形,隨大流才能保榮華富貴,你不怕他將來一事無成?”
溫竹君其實並不在意霍雲霄選哪條路,隻是順著霍雲霄的性格跟本心,說出了一番符合他心境的話而已。
但麵對精明強乾的太子,她顯然不能瞎忽悠了,更不能說自己之前的一番話是在敷衍霍雲霄。
溫竹君心裡幾番猶豫,話想了幾籮筐,大道理更是不少,但她不敢亂說,藏拙是生存本能,最後也隻是套用了彆人牛逼轟轟的詞句來敷衍。
“他人之疑目,不過盞盞鬼火,有何可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