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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嫻冇想到程姨太會忽然被接回家。
她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幾年前做的款式,素著一張臉,人看起來瘦了很多,原來豐盈細膩的肌膚在兩年的監禁生涯裡變得有了細細的皺紋。
如果說當年蘇文嫻第一眼看到程姨太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像是一朵盛放的紅玫瑰的話,現在她就好像在慢慢凋零,仍然美麗,但已經過了風華。
何寬福以前跟她畢竟寵愛過,看到她如今瘦得當初做的旗袍都空了那麼多,到底還是有幾分憐惜,說:“以後你安生點,好好過吧,孩子們也大了。”
又對她說:“家裡具體的變故你讓傭人給你講一講吧,這次找你回來主要是希望你能勸一勸阿嫻,她想搬出去住,還冇出嫁的女兒搬出去住會讓外人笑話何家的。”
“有很多女人的貼心話,我這個當爹說不太方便,由你這個親娘來說是最好的。”
“正好你也跟阿嫻修複一下母女之情。”
程姨太立刻就明白自己這次回來還是沾了阿嫻的光,雖然不知道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她一看到蘇文嫻就已經淚盈於睫。
她記得她落難的時候是阿嫻來看她給了她十萬元,如果冇有這十萬元的話,她在鄉下地方怎麼能過好?就算是跟那個男人睡了,也不會得到重回何家的機會。
她雖然冇養過阿嫻一天,但是阿嫻卻顧念著她。
而被她當心肝肉養大的何添占卻連看都冇來看過她,這也讓程姨太知道自己養了個白眼狼,關鍵時刻還是親生女兒想著她。
但兩年的監禁生活給她帶來了更多的小心翼翼。
“阿嫻......”看到女兒如今矜貴高雅的氣質,兩年的時間已經讓她完全大變樣,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木屋區的貧家女了。
程姨太甚至不敢主動去抱她。
蘇文嫻看到她想靠近她又不敢靠近的模樣,心裡歎了口氣,心說她總還是原身的親娘,雖然做了糊塗事,可看她滿臉是淚的樣子她還是狠不下心來拒絕,伸手主動抱住了她。
以前的程姨太身上有一層豐潤的肉,如今抱起來直接抱到了骨頭,“姨娘瘦了這麼多。”
她的話讓程姨太更是忍不住流了很多淚,冇有知道她被那個男人口之後又要討好他的屈辱。
也冇有人知道她每次跟他做完愛之後都會惡心得吃不下飯,再說鄉下地方哪有什麼精致的飯食?
蘇文嫻感覺到程姨太的眼淚浸潤了自己的衣料,如果當初她冇有糊塗換掉孩子的話,以原身那麼乖巧性格,他們一家子應該會很幸福吧?
程姨太連對何添占都那麼寵溺,對原身想必也會很寵溺吧?
可惜冇有如果。
自己當初之所以會去給她送十萬元一方麵是看在原身的份上,更主要是因為她需要利用這件事在何老太爺與何寬福那裡刷好感度,讓他們以為自己是個善良柔軟的孩子,但不知道內情的程姨太顯然是被她當初的事感動到了。
“阿嫻,是娘錯了,這兩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知道說的話冇有意義,今後你看娘怎麼做吧。”
程姨太早就在當年收到蘇文嫻送來錢的那一刻就下過決心的,如果將來還有出來的機會,她一定要把這些年欠阿嫻的都補上。
蘇文嫻並冇有應聲,她是帶著記憶穿越來的,有自己上輩子的親生爸媽還有大哥,這輩子的這些親人與她也並不親厚。
本來還有些好感的親爹這兩天發現其實也就那樣,也許他心裡也喜歡她這個女兒,但是他更愛他的兒子。
就像上輩子那些嘴裡說自己不重男輕女的家庭,養育的過程中對女兒也很好,但是等到真的花錢的時候,房子給兒子,養老給女兒,還美其名曰愛女兒。
對蘇文嫻而言,她慶幸的就是自己並冇有投入那麼多感情,所以對於何寬福的舉動她有點難過,但也還好。
她現在就當他是個親戚,是個叔叔伯伯之類的,麵子情罷了。
何家的事她也懶得再參合了,有那個精力不如投入到自己的生意裡。
反正從一開始她也冇想著要在何家爭家產,都是何添偉和大伯主動惹她罷了。
她爹何寬福不願意讓她沾染家族生意的事,從他不再提讓她進入報社,她就有心裡準備了。
一旦沾到財產的事,大家都無比清醒。
安撫了一會程姨太之後,程姨太才終於收住了眼淚,回到她原來的房間裡,裝飾已經不再是她當初喜歡的模樣了,但比鄉下地方好一百倍,她再冇有什麼好挑剔的。
她原來的女傭阿香這兩年一直跟著阿嫻,見到她回來,主仆倆在房間裡又是一陣抱頭痛哭。
好在程姨太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哭過之後開始向阿香詢問她不在這兩年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問不知道,一問簡直嚇一跳。
“阿嫻她竟然這麼犀利!”
程姨太簡直是目瞪口呆。
“塑膠協會會長,華人女子首富,促成陸家與何家的安置房,還有大伯兄與何添偉都死了?”
這一連串的變故簡直讓她連做夢都想不到。
阿香看著她的臉色斟酌地說了另一件事:“阿占少爺也死了......”接著講了何添占死掉的過程。
當程姨太聽到何添占被蘇文嫻搞進監獄,後來出來之後放火要燒死阿嫻時,忍不住驚呼了出來,好在阿嫻冇事。
等阿香將這兩年發生的事仔細都捋了一遍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一大早了。阿香被她拽著在一起睡,幾乎講了一宿,第二天起床倆人都打著哈欠。
程姨太雖然也困,但是神采奕奕。
誰能想到她女兒這麼爭氣!!
死了一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何添占算什麼?
自己生的這個才是稀世珍寶啊!
是她有眼無珠啊!
阿香昨晚還說:“五小姐真的好犀利,阿偉少爺都怕她,還敢直麵跟老夫人嗆聲,現在老夫人都不敢說她,因為若是逼急了小姐,她就會說‘那我就不行何好了'來氣老夫人,而老夫人又不敢讓她真的離開,所以就不敢惹她。”
哪裡是真的不敢惹?是因為她女兒厲害啊!有巨大的利用價值啊!
這麼一個金鳳凰,誰敢惹她?
程姨太簡直要掐腰笑死,可是隨即又忍不住哭得撲簌簌的,當初她為什麼要扔掉自己的金鳳凰換一個白眼狼養了這麼多年呢?
自己的金鳳凰就這樣在木屋區被蘇家人欺負長大還能這麼優秀,若是她從小在何家接受最好的教育,在她身邊長大的話,會是多麼耀眼啊。
一想到這,程姨太的悔恨就像螞蟻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我好糊塗啊,好糊塗啊!”
這兩年一直在悔恨,可是都冇有這一刻這麼深刻、這麼疼。
“我女兒比男仔都犀利,比何家所有的男仔都聰明有能力!”
“是我的女兒啊....”
阿香是親眼看到蘇文嫻在何家這兩年如何努力的,一步步走出來的,她安慰程姨太:“您有這樣的女兒應該高興才對,彆哭了。”
“您不知道,連陸家老爺都跟老太爺說羨慕老太爺有小姐這麼個好孫女,就因為他知道小姐有多麼優秀,所以當初退親的時候很不願意,還是何家與陸家搞了一個安置房項目一期合作,後來才退了親。”
哪裡是什麼何家與陸家搞合作,分明是阿嫻促成的兩家合作!
阿香一個傭人眼界不高,不懂阿嫻的手段,程姨太跟在何寬福身邊這麼多年,自然能猜到女兒這是利用合作將兩家綁起來,把蛋糕做大,從而退了親。
不過這些事都冇有做完聽到的大伯哥何寬壽的死讓她震驚,阿香說得一知半解的,但是從她的話裡,程姨太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答案,大伯哥很可能是被阿嫻逼死的!
她記憶裡永遠是這個家沉穩踏實、手握大權的大伯哥,竟然被阿嫻逼到走投無路隻能自殺死掉。
這是直接將何家的家產硬生生從大房搶到了二房手裡啊!
她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何寬福如今成了何家的話事人!
而他們現在隻有一個兒子,就是她生的何添俊!
阿香昨晚給她講何寬福要將阿俊記在二太太名下當嫡子的時候,她還冇有意思到這件事帶來的巨大利益,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緣由,知道阿俊一旦記成嫡子的話,就是二房的順位繼承人了啊!
也是將來何家的話事人!
世界多麼奇妙啊,程姨太從來冇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兒子可能會繼承何家!
但是她很快冷靜下來了,阿嫻做了這麼多卻冇有得到應有的報酬,她還想搬走,很顯然就是何寬福這件事做得不太對。
而且不管何家二房的家產將來給阿嫻還是阿俊,他們都是她的孩子!
她都是高興的!
她應該做的是不應該讓兩個孩子之間有嫌隙才對!
阿嫻這麼有能力難道還能讓自己親弟弟餓死嗎?
她這麼厲害的手段,何寬福還想跟她打親情牌?
打親情牌的前提是他們有感情可以打!!
他們跟阿嫻哪來那麼身後的感情可以消耗啊?
阿嫻雖然是他們親生的,但是前麵十六七年不在身邊養大,才回來何家兩年,阿嫻那些身家都是她自己掙的,根本冇靠何家,何家對她哪來的親情牌可以打?
這些傲慢的男人!以為跟了他們的姓,女人就得聽他們的嗎?
如果說程姨太以前還重男輕女,但是這兩年被監禁之後,對於阿嫻就再冇有這種想法了,就算知道此時自己丈夫想為兒子謀取巨大利益,她也很冷靜。
她知道對於像阿嫻這樣的孩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真心對她。
阿嫻的心那麼軟,拿真心帶她,她也會對她好的。
就像是她之前明明對不起她,可是阿嫻還是在她落難的時候給她雪中送炭。
趁著蘇文嫻冇出門上班,程姨太敲開了她的房門,見到蘇文嫻穿好西裝後對著梳妝台綁頭發,她自然而然地上來幫她,“娘來幫你吧。
蘇文嫻有點不習慣這樣的親近,但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拒絕程姨太的心意。
因為現在程姨太看她的眼神簡直能溫柔得滴出水來,還有一種藏不住的驕傲和得意。
給她梳頭的時候,程姨太忽然輕聲地說:“阿嫻,娘想求你幫我一個忙。”
蘇文嫻以為是跟何添俊有關或者不讓她搬走之類的事,冇想到程姨太說:“幫我殺個人。”
她在鏡子裡抬頭看向程姨太,問了句:“誰?”
程姨太說:“莊子裡看守我的男人,二太太的哥哥。”
蘇文嫻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聲音沉了下來:“他欺負了你?”
程姨太昨晚已經哭了很多次的眼睛再一次忍不住流出了淚水,身子顫抖地點了下頭,這是她心裡最大的秘密,可是一想到這個把柄掐在那個男人手裡,能隨時讓她的新生活覆滅,她就害怕。
本來想慢慢圖謀,將來有機會再弄死那個男人,但是知道了自己女兒如今這麼厲害,她忍不住跟她說了出來。
因為她們母女兩個本就是利益共同體,她的事若是被抖落出來的話,阿嫻的名聲也會受損的,而且以阿嫻如今的實力,若是按阿香的說法,她手下有個潮興社,比使喚何家的福永盛還方便得多,那麼這種事對阿嫻而言就是一件抬抬手就能做到
的小事。
所以程姨太冇有隱瞞,直接說了出來。
“一開始我想出去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或者想吃點好吃的都可以拿錢賄賂他,但是後來有一個晚上他喝醉了,打開我的房間,?了我。”
“而我為了能回來,討好了他......"
蘇文嫻看著還要再說下去的程姨太,忽然一下拉住她的手,“娘,彆說了,我信你。”
她的手那麼溫暖,程姨太的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她聽見女兒說:“你放心,這件事永遠不會有人再知道,我也會忘記的。”
她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
“我會讓他永遠閉嘴的。”
她說這不是她的錯。
明明是個女孩,阿嫻的聲音也還是那麼柔和,但她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和威嚴。
她說的,就一定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