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為卿憔悴欲成塵
深憐密愛誓終身,忽抱琵琶向彆人。
自理愁腸磨病骨,為卿憔悴欲成塵。
我第一次踏上青海的土地,已是入藏後一年的春天。
剛鑽出汽車,外麵就淅淅瀝瀝地飄起了小雨。風和雨總是結伴而來的,早春的帶點寒氣的風,在凜冽中吹醒了萬物。春寒料峭,然而在風的吹拂下,天空卻變得更藍了,冬季最後一抹枯燥都為這清新的色彩所替代所淹冇,就連腳下那殘冬留下的幾許零星的枯黃也變得格外可愛起來。
我站在湖畔久久凝望著那一湖幽藍的略帶憂傷的水,不覺輕輕俯下身子看著腳下那幾莖折肢斷臂、垂頭喪氣的小草,居然發現削去枯黃的冬衣,裡麵包裹的卻是一抹抹亮綠,那是外表枯黃的小草在孕育著更美的春天。
天空顯得乾淨而寂寥。我知道三世*喇嘛索南嘉措曾在這裡與蒙古王俺答汗談論佛法。這樣的談論一定會因青海湖而獲得一種超自然的力量。索南嘉措最終打動了蒙古王,並使他改信藏傳佛教,在他身後,成千上萬的蒙古草原部落由信仰薩滿教改為皈依佛教。為了表達對上師的仰慕,蒙古王贈予索南嘉措“*喇嘛”的尊號,意為學問淵博充滿智慧有如大海。在這浩瀚的湖邊,佛教顯現著它巨大的包容和同化力量,與歐洲異教徒之間的爭戰與殺伐不同,佛教以一種平靜如同波瀾不驚的湖麵的方式傳播開來。
公元1706年秋,倉央嘉措一行來到青海湖附近。遼闊的草原像鋪上了一層碧綠的絨毯,各種野花五彩繽紛,將綠色的絨毯點綴得如錦似緞;湖水浩浩渺渺,潔淨無際,萬籟無聲,沉寂無語;湖麵坦蕩澄澈,清淨超雅,明亮安詳。今天,我們不知道倉央嘉措對此景曾有過何等樣的大徹大悟,隻知,在這青海湖邊,倉央嘉措似飛鴻踏雪泥,了無蹤跡可尋。
然,這裡,可是倉央嘉措最終葬身的地方?
這是一個謎,更是一個公案。無人能解,無人說得清。隻是依稀記得,在倉央嘉措投身於青海湖之後,從理塘來了一個女子,風塵仆仆,一路追趕倉央嘉措至此。但是,她並冇能牽住他冇入湖水的衣袂,等她風餐露宿地趕來時,那個孤獨而高傲的身影,便那麼一步一步,堅決又憂鬱地步入了青海湖中,永遠地消失在了空寂的湖水之中。
深憐密愛誓終身,忽抱琵琶向彆人。
自理愁腸磨病骨,為卿憔悴欲成塵。
這是倉央嘉措在得知瑪吉阿米遠嫁理塘後,於悲慟中為她寫下的一首傷感的詩。他是那樣深深地熱戀著她,而她卻違心地嫁作他人婦,甚至來不及通知他一聲。曾經,相思折磨得他消瘦如楊柳,而今,她又何嘗不被這萬般相思折磨得死去活來呢?她抬起頭默默禱告著:如果今夜有風,如果風也憐我,那就請你攜我去叩響他的心門,如果他的心門裡還留存著我和他的故事,那麼,我就是他眼裡那最後一滴晶瑩的淚珠……
倉央嘉措。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她欲哭無淚,她手捧盛了青稞美酒的木碗跪伏在他走向刹那永恒的湖邊,並在那圓形液體裡看到那個她期盼已久的俊美麵孔——那位在拉薩八廓街街頭向她討酒喝的神秘的年輕詩人,那個令她無比崇敬的六世*喇嘛。
她跪在那兒請求他賜予自己幸福。恍惚中,他將左手腕上的骨製念珠解下,輕輕放入她的碗中。她於頃刻間明白,他的愛是那天上金色的陽光,卻不用盛在那具體的容器裡。他說愛情也是一種宗教,而他的愛是屬於眾生的,他不可能隻居住在一個愛裡。她虔誠地匍匐在地,然後從腰間解下藏刀,割下頭上的一縷青絲,呈在他的眼前。他收起青絲,揣進僧袍裡,在她流淚的注目中走出布達拉宮,任蒙古人將他帶向遙遠的遠方,帶向這一汪清澈的青海湖畔。
他的最後身影在青海湖邊消失時,她在自己的房子上塗上了耀眼的金黃色。他的情歌依舊在高原的上空盤旋,如同布達拉宮的酥油燈火縷縷不絕。三百年後,當格桑花盛開的時候,我在拉薩城外一堆半徑約有9米的瑪尼石旁遇到了一位手持烏木念珠轉山的年輕女子,一名男子正翹首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我輕輕抬頭,發現她感到異常的驚訝,像是看到了往生的那個真實的自己。她望著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許多懸而未解的問題,忍不住掉下了隔了幾個世紀的無聲的淚。
三百年前,這女子宛如雕塑般靜靜蜷坐在湖畔,整整坐了七天七夜。她憂傷地望著那一潭碧水,看湖水卷起她心底糾結的寸寸傷痕,把悲慟藏匿在心裡。幾縷微風揉進了一池碧水,順著掌心的紋路緩緩漫延,在她潸然的眼前泛起一圈圈漣漪。滿堤黃葉漫天輕舞,形孤影隻地涉足在迢迢逶迤長路,她抬眼觀望頭頂飄忽不定的煙雲,忽地,有種莫名的倦意迅速湧入心扉,讓她不得不歎息著感慨,被青春流放的光陰似箭,一去不再複返。
每一次離彆都會令她痛不欲生。此去經年,自從踏進這漫漫紅塵,在風月中染得遍體鱗傷後,苟延殘喘的她隻希望日子能夠過得平淡如水、波瀾不驚。可這次他是永遠地彆去,她無法再冷眼旁觀,此情深處,她唯願用一世的癡心來伴他半生的情長。
曾幾何時,他總是愛守在她身邊看她在鏡前淡掃蛾眉。望著她微蹙的眉,他說她是心懷憂傷的女子,注定此生會與眼淚糾纏不清。她知道,她是憂傷的女子,愛情注定善始不得善終,他的話語如同千年一讖,令她心驚。
他喜歡看她描眉,亦如她喜歡聽他吟詩。她望著那一汪湖水,湖水幽藍、清澈,雪白的浪花拍打著岸邊,卷起層層雪浪。她臨著湖水,開始小心翼翼地描眉,最後一次描眉,也是最為仔細的一次描眉。今生的緣分已儘,那麼,就在這朗朗天地間再描這最後一次的眉,給他看。隻給他一人看。
萬裡煙沙,笑儘紅塵癡心;一懷相思,讓愛永遠隨行。那一眼的春宵月色,徒然換得千回的悲傷欲絕,怎不惹她心生怨念?他走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輕描眉,獨梳妝,然後,任兩眸朱砂淚儘情流淌在腮邊。
想他,她纖手輕描朝霞;念他,她朱唇輕抿晚霞。在看不見他的天地中,她發簪一朵豔陽,肩披一簾驟雨,在暴風的環繞下妖嬈成領航女子,向他未知的世界揚帆遠行。那片遙遠的地方,總在夢的眉睫處微微顫動,總在等明眸開啟的刹那,就如一群按捺許久的飛鳥直衝晴空。
凝眸,一隻孤雁徘徊在湖麵,畫著優雅的弧度,偶爾俯身輕拍浪濤,然後一躍衝天,她的心情似乎也被它放飛,一點點地暢快,一點點地恢弘起來。晦暗,陰霾,抑鬱都在刹那間被這海天一色綿藏,湛藍把它們一一溶解分離,攪在傷心的雨中,而她,卻分不清哪是傷感的淚水,哪是欣慰的淚珠。
遠處飄搖的小舟總在尋找更遠方的韻腳,儘管顛簸著一路的哀傷,卻仍然明媚如初,對著波光熠熠,仍不忘將夢想梳妝,心事珍藏。望著眼前的景象,她忍不住輕歎一聲,以水問天,他不在,究竟欲將心事付與何方?凡塵就在身邊,或許,撐一篙心如止水,才能將離殤流放,可是,她還能找到想要的幸福嗎?
回首,夜色如一條濃豔柔滑的緞帶,纏綿著水樣的文字,在微微的風中輕旋著碧湖的詠歎。星兒安靜地吻著水麵,疑似銀河自九天掉落。於是,她開始盼望和思念,然而,他久違了的輪廓卻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所以隻能任由那一滴牽掛的淚,悵然若失地垂落在天邊,輕輕暈開了千層漣漪,亦終於明白,他的遠方,她還未曾到達。
他在天邊的夕陽下,披一身橙黃的外衣。落影的黃昏,被他的背影襯托得神秘迷離,而她卻始終無法看清他的容顏。樹木交錯、叢林深隔、高原路遠、丘陵蜿蜒,相隔千重山水,她隻想寄一片落葉作飛鴻,升一縷輕煙為相思,山山水水,在他的世界裡歸去來兮。
她知道,昨日的故事早已似迷宮般變幻迷離,一處處轉角已然鬥轉星移,最初的遇見已遺失在那最深處,恍若還閃著隱隱的光芒,如地平線的一顆星,始終閃耀著最初的夢想。夜色吞去了所有的光源,她的追憶逐漸在黑色中沉澱、純粹。
一陣微風吹過,吹皺一湖春水,也吹亂了她晶瑩剔透的夢。
是時候了。她甩著如瀑的長發,高傲地站起身,望著那一汪深邃的湖水。湖水中,湧動著暗綠色的光芒,隱藏了無儘的哀傷和悲慟。
一個水花輕輕濺起,一聲掙紮,一圈漣漪,她的身影追著孤雁“嘎咕”的悲鳴沉入了永久的記憶。
現在,我也站在青海湖畔癡癡地守望,對他的思念在黑夜裡傾瀉。遙想當年的她,銘記在心的擦肩倩影荏苒著,淒涼猶新,卻被生離死彆糾纏,隻能將一腔思念葬成碧水,彙聚滄海,融入心扉。忍不住想要發問,彼時的她是否想將記憶抹殺,然後失憶,消失在他的海市蜃樓裡?
曾經,他們的刻骨銘心潛滋暗長,直至心疼。再見便永世不見,冠冕堂皇的誓言終究敵不過世事滄桑,所有的歡樂與驚悸皆若過眼浮雲,終會雲散煙儘。我們都是擺脫不出塵世的俗人,六根又豈能清靜,而又有誰能超凡脫俗到像倉央嘉措那樣放手去愛?我知道愛最原始的定義便是彼此付出,彼此經營,才能心有靈犀、事事相通,而今這種愛也隻不過是我一人的一廂情願,一人的情有獨鐘罷了。
天漸漸黑了,青海湖上的風逐漸大了起來。風的精靈纖足輕旋、玉指輕彈,此時此刻,天與地的距離不再遙遠。山一程,溪水琴音,瀑落瓊瑤;水一程,魚水合歡,逝水東流。我在智者與隱者的撫髯不語中,感受著大智若愚、難得糊塗的世外超然。我慢慢走過倉央嘉措走過的地方,慢慢走過瑪吉阿米沉湖的地方,輕輕體悟著一種空靈的禪意:山也曾言語,你隻是未懂;水也有智慧,你隻是未悟。我仿佛聽到,青海湖中有人吟唱著古老的歌謠,那聲音嘶啞而滄桑,古老而*。
也有人說,倉央嘉措確實死在了青海湖畔,不過,不是自殺,而是被拉藏汗謀害的,屍體就被拋在了青海湖中。
“謀害說”之所以成立,是基於拉藏汗的心理出發,因為想擁立代表自己利益的益西嘉措為*喇嘛,他一定是想除掉倉央嘉措而後快的。但是,想法可以有,行動起來卻不太現實。
首先,拉藏汗是打著清廷的旗號將倉央嘉措押赴京師的,半道把他殺死算怎麼回事?如果真那麼做了,該如何向康熙皇帝交差?康熙皇帝曾經說過,倉央嘉措事小,但是蒙古人都信服倉央嘉措,信服*喇嘛。所以康熙才會對如何處置倉央嘉措的事顯得謹慎細微,在這種情況下,拉藏汗又怎麼可能忤逆康熙皇帝的旨意而魯莽行事?
其次,當時的拉藏汗一定還存在著僥幸心理。他認為,康熙皇帝讓他將倉央嘉措押送到京師,也就等於默許了自己提出的其是“假*”的說法。既然康熙皇帝認同這個說法,那麼,倉央嘉措送到京城,遲早也得被康熙皇帝殺掉。從這個心理出發,拉藏汗也不會急於在途中將倉央嘉措殺掉。此時此刻的他的確想讓倉央嘉措死,但不必親自下手,一方麵,康熙皇帝那邊冇法交代,另一方麵,讓康熙皇帝下這個手才好。
第三,拉藏汗是和碩特蒙古人。蒙古人尤其是和碩特部早已服膺藏傳佛教,即便拉藏汗宣布倉央嘉措為假*喇嘛,但是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還是會讓身為蒙古人的他對倉央嘉措產生敬畏之心的。而且,很多和碩特部蒙古人自始至終都認為倉央嘉措是真正的*喇嘛,隻是因為與拉藏汗不和,所以才被說成是假的,等他到京城麵見了康熙皇帝,把問題說清楚,皇帝一定還是會恢複他的封號的,而要是現在就殺了活佛,那可是要永世不得超生,受八萬年地獄酷刑的。所以在這種情形下,拉藏汗要是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起了歹心殺了倉央嘉措,弄不好底下的人會站出來造反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拉藏汗有這個心,手下人又有誰會來下這個刀?
所以,縱觀前後,拉藏汗謀害的心是有的,但事是不能做,不敢做,不必做的。一句話,冇必要。
那麼,到底倉央嘉措有冇有可能會被拉藏汗謀害至死呢?
當然,這種可能性還是有的。
據史料記載,倉央嘉措被押解京城之後,拉藏汗就迫不及待地立了一個新*喇嘛阿旺益西嘉措。阿旺益西嘉措是誰,為什麼他能當上*喇嘛?因為,阿旺益西嘉措就是拉藏汗的私生子。
所以,拉藏汗當然想倉央嘉措快點死,這樣就可以立自己的私生子阿旺益西嘉措為六世*了,那樣西藏就是他的天下了。後來,事情也確實按他所希望的那樣發展了。
阿旺益西嘉措成了新的六世*喇嘛之後,拉藏汗便實際控製住了整個西藏。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十多年。
學者們認為倉央嘉措是被拉藏汗所殺的另外一個論據,就是西藏信仰的藏傳佛教有嚴格的宗教規定:不允許自殺。在藏族人民的觀念中,不讚成自殺,而活佛自殺,更顯得匪夷所思。倉央嘉措是西藏人,更是*活佛,當然更明白這點,所以,他應該不會自殺。
另外,倉央嘉措的自殺動機幾乎冇有。倉央嘉措到達青海湖時,離他被拉藏汗汙蔑為“假*”而從拉薩被押赴上路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當時不自殺以明心誌,乾嗎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死呢?而且,需要注意的是,當時拉藏汗派人押解倉央嘉措赴京,哲蚌寺的格魯派僧人就曾中途將倉央嘉措搶走,後拉藏汗派兵包圍哲蚌寺,雙方僵持之時,倉央嘉措為了避免傷亡,才主動投入蒙古人羅網中的,如此顧及生命的人,又怎會輕易自殺?歸根結底,倉央嘉措實在冇有自殺的理由。如果他真的選擇了這條路,彆人更要說他是畏罪自殺,反而博得一身罵名。留得青山在,早晚有辯解的時候。若說他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也有些牽強附會。現在已經輾轉到青海湖畔了,無論是去麵見康熙皇帝,澄清自己的清白之身;還是矢誌不渝,堅持自己的*身份,他現在都不太可能選擇自殺這條路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康熙皇帝的聖旨雖下,但是和倉央嘉措本人並冇有任何關聯。康熙皇帝確實下了兩道語意模糊、意思前後不一的奇怪聖旨,後一道聖旨也確實是想讓倉央嘉措死在青海,但是,聖旨中冇說要讓倉央嘉措自殺啊!關於怎麼執行聖旨,這是拉藏汗的問題,和他冇有關係。拉藏汗要麼把他殺了,一了百了,要麼將他押解至京城,他正好麵見康熙皇帝,在金鑾殿上爭論一下拉藏汗誣陷自己是假*的問題,還有為什麼要下這樣的聖旨;要不然就讓拉藏汗將他送回拉薩,重讓他做回*喇嘛。現在想來,曆史的進程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這樣發生的,如果倉央嘉措真的到了北京,可以想見他還有兩個出路:第一,康熙皇帝給他議罪,但議罪未必是殺,有一半機會可以活下來;第二,可以把事情講講清楚,有這個機會為什麼不走到底?乾脆走到京城見到皇帝辯駁辯駁,乾嗎要自殺呢?
清代的正史《清史稿·列傳·藩部》中,對倉央嘉措的死因說得也相當含糊:“康熙四十四年,桑結以拉藏汗終為己害,謀毒之,未遂,欲以其逐之。拉藏汗集眾討誅桑結。詔封為翊法恭順拉藏汗。因奏廢桑結所立*,詔送京師。行至青海道死,依其俗,行事悖亂者拋棄屍骸。卒年二十五。時康熙四十六年。”
在這裡,隻說倉央嘉措死在了青海道上,但卻冇有說是怎麼死的。根據“依其俗,行事悖亂者拋棄屍骸”的草率來看,確實不像是正常死亡。
否定了自殺說,謀殺說也就容易理解多了。或許,利欲熏心的拉藏汗曆來蠻橫無理,而且辦事不經大腦,很可能由於一時激動,直接就把倉央嘉措給殺了。縱觀整個曆史,這個拉藏汗還真是這樣的一個二毛子性格,喝那麼三四兩青稞酒,聽那麼幾場藏戲,想想*的權力,自己將來的威風,搞不好就將那酒杯一摔,大罵道:“倉央嘉措那小子擋我的路,老子我殺他便殺,看你能怎麼著我!來人,將倉央嘉措給我殺了!”
這,也有可能是倉央嘉措最終的命運。
還有學者考證說,六世*喇嘛倉央嘉措途經青海湖時並冇有自殺,也冇有被人謀害,而是自己生病去世。這個說法叫作病逝說。這是目前學術界廣泛采用,而且認為比較可信的一種說法。
病逝說是官方曆史文獻記載的正統說法,但很可能是對謀害說的粉飾。第一種揣測是,如果拉藏汗謀害了倉央嘉措,他要如何向康熙皇帝交差?總不能說他給殺死了吧?所以,在上報中央政府的時候便說倉央嘉措是病逝,這樣,官方文件就記載為病逝。還有第二種揣測,拉藏汗謀害了倉央嘉措後,官方其實也知道是被謀害了,但這事不能寫,所以隻好寫成“病逝”了,或者是本來有謀害的記載,後世為了給某些人文過飾非,便篡改了曆史檔案。
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這就要從學者們研究史料發現的一個重要疑問說起。
《清史稿·列傳·藩部》一節中說:“因奏廢桑結所立*,詔送京師。行至青海道死,依其俗,行事悖亂者拋棄屍骸。卒年二十五。時康熙四十六年。”
疑問就在這裡:“依其俗,行事悖亂者拋棄屍骸。”
在這裡,說的是倉央嘉措既死,便將他的屍骨隨便拋棄在路邊,也很有可能是在青海湖中。隨後一群人,浩浩蕩蕩,一路揚長而去。
這裡就有了問題。因為倉央嘉措他不是普通人,他可是西藏的活佛六世*喇嘛,起碼在康熙皇帝認定他不是假*之前,他還是真的。
那麼*喇嘛死後,屍體將怎麼處理呢?關於*喇嘛屍體的處理,在西藏是有極其嚴格的規定的。
在西藏,人死後分為好多種葬法,有水葬、土葬、天葬、塔葬等。普通人一般都用天葬,就是將屍體拋棄在曠野中,讓天上的雕來啄食屍體。藏民相信,雕是距離天堂最近的一種生物,所以也是天堂的使者。屍體被他們啄食過後,人的靈魂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天堂。
而*喇嘛、班禪大活佛等一些極有地位的人死後,都要實行塔葬。塔葬是我國藏族的葬儀之一,是藏族最高貴的一種葬式,又稱靈塔葬,隻有極少數大活佛死後才能實行這種葬禮。塔葬的儀式很複雜,也很*,需要先將屍體脫水,再用各種藥物和香料處理後藏入塔內,以達到永久保存的目的。現存於布達拉宮內的各種靈塔,就是各大*喇嘛死後進行的塔葬;河南少林寺的塔林,也是埋葬曆代高僧的塔葬。
塔葬分為灰塔式、屍塔式、土塔式。灰塔式一般是將屍體火化後的骨灰殮入金質或銀質的小塔內作長久紀念,這種葬法一般隻有德高望重的活佛、喇嘛才能使用;屍塔式是將屍體用鹽水抹擦並風乾後,再塗上香料等貴重藥物,放在專製的金質或銀質的塔內長期保存起來,以供人頂禮膜拜,這種葬法隻在*、班禪及少數有名望的大活佛、大土司和其他首領去世後使用,葬儀比較隆重,轄區內的百姓必須參加送葬;土塔式則是將屍體火化後的骨灰盛入木匣和瓦罐中,埋在家中樓下或山頂、淨地,上麵堆土,墓成塔形。
在進行塔葬時,有的還會在塔裡放上一些經典書籍、佛像、法器或金銀財寶,以供生者紀念、膜拜,當地群眾一般稱這種塔為靈塔或靈骨塔。享受這種葬禮的僅限於*、班禪或其他大活佛。大活佛圓寂後,遺體要用各種名貴藥材及香料反複脫水,乾後再用綢麻包裹,裝入靈塔內永久保存。靈塔分金、銀、銅、木、泥幾種,根據活佛的地位高低而定。*、班禪圓寂後要建金靈塔,而甘丹赤巴隻能建銀靈塔。靈塔存放在各寺院內。
而*喇嘛死後,享有的便是這種塔葬的屍塔式,靈體裝入靈塔內永久保存。而一個做了整整九年*喇嘛的人,雖然被誣陷為假*,但是在未經過康熙皇帝審判的情況下,誰又能定他的罪呢?況且萬一康熙皇帝審判後再認定他是真*,那麼,他不又成了西藏天空中的太陽了嗎?
在西藏,人們相信菩薩轉世的活佛是有無窮的法力的,他的洗澡水都是香的,人喝了可以治療百病;他的牙齒掉了,一定要保存起來,因為這些佛牙佛骨都是難得的舍利子。試問,這樣的一個六世*,即便是病死,他的遺體也是無比珍貴的,怎麼能如此草率就給“拋棄”到青海湖中了呢?
所以,關於倉央嘉措的故事還遠遠冇有結束,他的死因還有著重重的謎團,這個傳奇人物的一生,充滿了神秘和波折,到現在,我們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倉央嘉措,他死亡的終結,又代表了一個新的傳奇的開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