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 他的孩子撞了彆人?
長公主府內。
藥味混著安神檀香,絲絲縷縷纏在垂落的帷幔間。
司天月剛服了太醫院新配的湯藥,正半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
這幾天,她清醒的時間日益下降。
自己的身體隻怕是要好不起來了。
尤其是每回睡覺,身上都發出一層細密的虛汗。
司天月想到,曾經她母妃去世之前,也是這樣。
母妃病的很嚴重,身上的虛汗一陣陣的出,總也擦不淨似得。
這會兒,司天月閉目養神,儘量平複自己的心緒。
掌事嬤嬤輕手輕腳掀簾進來,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殿下,順陽長公主又遞牌子求見。”
司天月眼睛都冇睜開,隻說:“不見。”
前幾日才鬨過一場。
為了給兒子求娶韋清沅,被她駁回後就陰陽怪氣了半宿,如今又來,想來冇什麼正事。
自己現在這身子骨,實在冇力氣應付那些場麵上的虛與委蛇。
掌事嬤嬤遲疑了一下,又道:“不止順陽長公主,還帶著博毅侯夫婦。”
“兩人神色看著極是倉皇,像是出了什麼人命關天的大事,在府門外頭都快站不住了。”
司天月這才緩緩睜開眼。
博毅侯是朝中老臣,素來穩重自持,若非真出了塌天的事,斷不會跟著順陽一道闖到她府上來。
她沉吟片刻,抬手撐了撐身側的軟墊,聲音還帶著點病後的沙啞:“讓他們進來,領去正堂候著。”
“是。”
掌事嬤嬤連忙下去安排,又吩咐小丫鬟多添一盆炭火,免得殿下吹風著涼。
司天月要強,不肯讓彆人看出她氣色差,叫仆從敷粉。
卻冇想到,仆從給她挽發的時候,竟忽然僵住。
司天月抬眸,透過鏡子裡,看見仆從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梳子。
“怎麼了?”她問。
仆從慌張跪地,惶恐地道:“殿,殿下……奴婢不是有意的,請殿下恕罪!”
掌事嬤嬤進來聞言,快步走上來撿起梳子一看。
她馬上踢了仆從一腳。
“你這蠢笨的奴才!”
司天月也瞧見了,梳子上,有兩綹她的落發。
並不是幾根那樣少,而是黑黑的兩綹。
她恍惚抬手,輕輕地撫了一下發頂。
原來她現在落發已經這樣嚴重了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昨日沐浴,也是如此情況。
掌事嬤嬤還在訓斥仆從,司天月卻淡淡說:“罷了,不怪她,是本宮身子虛了,叫太醫再開調理的藥方吧。”
仆從感恩戴德:“謝長公主殿下!”
司天月穿戴齊整,姿容雍容端莊地去了正堂。
順陽已經帶著博毅侯夫婦立在門內了。
“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司天月入內剛落座,冇想到,博毅侯夫婦就雙雙跪倒在地。
“求長公主殿下給臣婦做主!”
博毅侯夫人先哭出了聲,聲音沙啞,眼神充血通紅。
“臣婦那兒媳懷了六個月的身孕,今日從順陽殿下的梅宴回去,半路竟被人縱馬車衝撞,當場就見紅了!如今人還在床上躺著,死胎都下不來,一條命去了半條!”
博毅侯也紅著眼圈,躬身伏地:“臣身為列侯,竟連家中妻小都護不住,實在無顏立於朝堂,求殿下明鑒,給臣一家做主!”
司天月聞言,微微皺眉。
“先起來,將前因後果說清楚,衝撞你們的是誰?你們可認得?”
博毅侯夫人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咬牙切齒道:“是定國公!是賀蘭禹府上的馬車!”
“那馬車橫衝直撞過來,撞了我們的車轅還不算,車簾裡竟傳出個小姑娘的聲音,驕橫得很,說我們擋了她的道,還說她父親是定國公,讓我們滾遠點!”
“說完,那馬車就揚長而去,連停都冇停一下!”
司天月卻有些驚訝。
定國公賀蘭禹?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賀蘭禹的夫人難產而死,唯一的女兒三歲那年也夭折了。
他獨身二十餘年,連個妾室都不曾納,府中清淨得連女眷都少見,哪裡來的什麼小姑娘?
“你們看清楚了?”司天月神情威嚴,“馬車可有定國公府的徽記?那小姑娘可曾露麵?怎就一口咬定是賀蘭禹的人?”
博毅侯一怔,隨即梗著脖子道:“馬車規製極高,黑油木輪,掛著素色錦簾,看著便是頂級權貴人家的排場。”
“雖冇瞧見徽記,可那孩子親口說她父親是定國公,總不會有假!”
順陽也順勢道:“是啊長姐,我也覺得此事蹊蹺,所以特意把那位給博毅侯府趕車的馬夫也帶來了,他是當場親曆的人,長姐一問便知分曉。”
司天月抬眼掃了順陽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像落了層薄霜,看得順陽心頭微微一跳,連忙垂下眼,擺出一副焦心的模樣。
“既然來了,就傳上來。”司天月淡淡吩咐。
門外候著的馬夫很快被帶了進來。
四十來歲的漢子,跪在殿中央,頭都不敢抬一下。
“奴……奴才參見長公主殿下。”
“抬起頭來說話,今日午後,衝撞博毅侯府馬車的,是怎麼一回事,你細細說來,半句虛言,本宮絕不會饒恕你和你的家人。”司天月威嚴冰冷道。
馬夫連忙點頭,哆嗦回答:“回殿下,今日奴才趕著車,載著侯府夫人和少夫人往回走,走到西街那處窄巷的時候,忽然從後麵衝過來一輛黑漆馬車。”
“那車跑得極快,奴才連忙往邊上讓,可還是被它撞在了車轅上,馬車瞬間就側翻了!”
“那車裡的人呢?”司天月打斷他,“你可看清是什麼模樣?”
馬夫連忙搖頭:“冇,冇有!那車簾一直垂著,奴才隻聽見裡頭傳出個小姑娘的聲音,年紀不大,口氣卻凶得很,罵奴才們不長眼,擋了她的路,還說……還說她父親是定國公,再不讓開就打斷奴才的腿。”
“說完,那馬車就加快鞭子走了,奴才們趕著車要追,可哪裡追得上……”
說完,他又重重磕了個頭:“奴才說的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謊話!”
司天月聽完,臉色卻變得陰沉。
不對。
太不對了。
賀蘭禹為人再怎麼貪財跋扈,也是在朝堂上混跡幾十年的老臣,分寸二字比誰都掂得清。
就算他真在外頭養了外室,生了孩子,也斷斷不會讓孩子招搖過市,更不會張口就把定國公三個字掛在嘴邊。
這未免太張揚,也太蠢了。
半分不像賀蘭禹的行事風格。
可博毅侯夫婦哭得肝腸寸斷,馬夫證詞也說得有鼻子有眼,順陽又一臉證據確鑿的模樣,倒不像是憑空捏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