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半夢半醒
七,半夢半醒程說目光如炬,盯著楊若箏,良久方道:“你不後悔?”
“我說過,一命換五命,再值得不過。楊若箏雖非君子,然而一言既出,便再無後悔之意。”她直視他炯炯眼光,毫不畏懼。
明燈高照,燈影綽約,楊若箏身後是窗,可見雨點不停中繁星閃亮。而楊若箏一雙眼睛,散發堅定光芒,居然將星子的光輝也一並比了下去。
不料程說嘴角動了動,竟是淡淡苦笑。他道:“你雖不後悔,卻亦非心甘情願。”
楊若箏愣了愣,卻也無法反駁。如無意外,她此時此刻應該披星戴月,在趕往陽光的路上。身旁是父母家人,儘管迫不得已,還是會對新生活懷有憧憬。然而程說的出現,卻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十多日前,便是她扭轉命數之事。
她怔怔看著程說,一時無言以對。眉目中七分堅定,三分猶豫,清麗五官乾乾淨淨,並無瑕疵,昏黃燈光下更覺膚若凝脂。晚風透過窗子穿房而過,掠起她一頭散亂青絲,我見猶憐。她著一件西洋白蕾絲睡裙,寬鬆衣料下更覺腰肢纖細。
這般情景,前人也說得儘了,恰恰是“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1】程說不由得心中一動,隻想握上一握那腰身,好知道是否“纖腰盈盈,不堪一握”。雨聲沙沙地打在屋頂上,仿佛也打進了他心中去。隻覺本無波瀾的心一下子泛起了漣漪。他慢慢覺得手上也像有了水意,肌膚與毛孔俱是一點點發緊。同時又有萬千螻蟻在爬著,酥癢難耐。
他情不自禁,向前幾步,與楊若箏不過咫尺之遙。楊若箏心內一驚,隻急急欲往後退去。程說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伸出一隻手去環上了她的腰,有力五指緊緊禁錮了她的行動。
真真是細,原來一點不假,他手下溫暖肌膚,微微顫抖,教人心生憐憫,隻怕稍一用力,便會將之毀壞。
楊若箏臉上一紅,正想掙脫,卻隻覺身子一輕,便被程說打橫抱起。她驚呼一聲,眸光裡儘是惶恐。她不是不知將要發生什麼事,那日被強行留下之時,她已經想到這種情景。她卻隻是從未想到之前疏離十數日的程說會突然有此舉動,一時內心又驚又怕。
然而常年行軍的程說哪裡由她掙紮,穩穩當當地將她抱在懷裡,又穩穩當當放在床上。他一雙略顯黝黑的手有力地扣住她的雙腕,暖熱呼吸灑落在楊若箏鬢發之中。床帳陰影下之見楊若箏呼吸急促,臉紅耳赤,如煮熟的蝦子般肌膚泛紅。她想用雙腿去蹬他,卻被他長腿一伸,壓在身下。
程說一雙眼睛越發烏黑深邃。他迅速解下腰上皮帶,將楊若箏雙手綁在床頭。然後俯下身來,居高臨下貼近楊若箏的臉龐,直視著她惶恐雙眼。
“總有一天,你會慶幸當日選擇留下。”
未等楊若箏反應過來,他便已吻在她細膩的出了密密一層汗的脖子之上,循肌膚一直往下,雙手亦未閒著,摸索著便將她衣裙半褪。楊若箏胸口一窒,他的唇微涼而柔軟,觸碰在她的肌膚上卻如烙鐵,點燃起一把又一把熊熊烈火。後來他竟然輕輕咬她,霸道地要攻破她全部防線,無論是身體之上抑或心理之上。
楊若箏弓起身子,徒勞掙紮,想要阻止程說一路往下的手,然而程說卻順勢探手至她的背後,粗糙指腹輕輕摩挲,自她的脊背劃過。瞬間她體內便如有微細電流閃過,低低呻吟奪喉頭而出。她覺得羞愧,緊咬下唇,阻止銷魂聲線。她垂下眼簾,強迫自己不去理會,然而此刻欲望卻淩駕在了理智之上,喉嚨間儘是準備充溢而出的快感,難以壓抑。
程說此時卻收回了放在她背後的手,楊若箏正鬆一口氣,他卻用力一撕一扯,將整條蕾絲睡裙儘數撕開,然後大手一揚,她衣衫便全部委地。
她倒抽一口涼氣,程說舌尖卻已tian上她胸前敏感,陽剛氣息鋪天蓋地而來。楊若箏隻覺體內電流更甚,回過神來卻已被他乘勝追擊,攻城略地。
耳鬢廝磨,軀體熨帖。
徹骨疼痛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叫喊出聲,他卻一改橫蠻霸道本色,擦去她鬢邊密密細細的薄汗,在她耳邊喃喃道:“彆怕,彆怕,是我,惜惜,隻是我。”
夜半時分,楊若箏疲憊睡夢裡卻隻覺有人在細細撫摸她的臉龐。她不敢動,隻怕是程說又要肆意馳騁在她的身體之上。然而程說粗糙的手部肌膚輕輕摩挲過她的臉,自眉骨到下顎,動作中儘是不可思憶的輕柔,像是在對待最珍貴的寶物。
楊若箏忍不住悠悠睜開眼來,隻見程說的臉龐近在咫尺。他畢竟是經曆過歲月滄桑的人,遠看不知,而此刻距離甚近,她卻能分明看到他臉上被時光,被風沙,被戰場所刻下的痕跡。而他眼神迷蒙,柔和得如三月吹風,吹拂大地,並無軍人將領的肅殺之氣。
她一時竟無法將眼前的這個他和日裡淡然冷靜,深不可測的特等上將程說聯係起來。
程說直勾勾地看著她的一雙眼睛,低低地歎息一聲,眉心皺起,卻似滿腹愁緒。他喃喃地說話,亦不知到底是在對楊若箏言語,抑或是對自己言語:“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這名字倒是有了,決心也一直都在。想不到先違背承諾的,卻是你。”
楊若箏愣在當場,身子微微僵了一僵。此刻方知,原來名動天下,用兵如神,決斷果敢,鐵骨錚錚,手握北地十省的特等上將程說,居然亦有這樣脆弱一麵。
她聽了他的一席話,既好奇又不解,想開口去問,話到了嘴邊卻終究聲硬生生止住,湮冇在唇瓣上。
良久,程說方鬆了手。也許他是真的困倦了,翻了個身,背對楊若箏便又重新沉沉睡去。
楊若箏沉默一陣,聽得他呼吸漸漸均勻,方再次閉上眼簾。無奈她心內煩躁,不經意想起改變自己一生命運的這十多天日子,不禁又思緒萬千,恍惚裡竟像是悲上心頭。然而不知怎麼,眼淚倒像一早流儘了,她隻是心裡一直想著,卻連半滴淚水都冇有。
夜裡早些時候房燈被程說所關,隻留下一盞小小的床頭燈,鮮紅紗罩若血奪目。大概已是淩晨二、三點的時分,天際昏暗。雨居然停了,四下裡寂靜無聲。隻聽得牆上西洋鍍金雕花的西洋自鳴鐘滴答滴答地走。偶爾有巡夜的上將府邸衛兵走過,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劃破沉寂,而後漸漸杳去,那種靜謐的感覺便又重新籠罩回來。
楊若箏再無睡意,不經意間一側目,才見程說肌理分明的裸背上有不少傷疤。其中四五道極長極寬,甚至還有子彈留下的傷痕。雖全部早已愈合,然而條條疤痕猙獰,如醜陋蜈蚣盤踞其上,觸目驚心。想來必然是長年征戰,槍林彈雨的證明。她目光徐徐漸上,看向他耳後,入眼卻有鮮明的幾縷雪白。仔細算來,他不過三十七八,按理說正當盛年,應是風華正茂。
那便是華發早生。
楊若箏怔怔地想。
她凝望著程說沉酣的背影,心中竟漸漸浮開一種憐憫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