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露台重遇
十一,露台重遇天色已暗,平成處處華燈初上。靠近上將府邸的兩三條柏油路更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崗哨靜靜地,一動不動密密麻麻站滿了幾條筆直大道。一輛輛黑色專車如長蛇伏地,蜿蜒在路旁,迎著雪亮街燈,車頂的黑色金屬閃耀著冷冷光芒。以這兩三條街道為中心,一圈幾裡都是專用車道,甚少有行人車輛。如此良好月色裡,這個區域隻是寂然無聲,唯有車輛接連停泊開門之聲不絕於耳。
上將府邸分前後兩個區域,前麵一棟三層宏偉青磚樓房,正是日常上將程說的辦公所在,院牆上牽動著極細的電網,尖刺銳利。不少衛兵背著長槍冷著臉,來回走動。青磚樓房後一牆之隔,便是另一個天地。雖也有警衛把守得嚴嚴實實,然而但聽得一池活水潺潺流動,樹影深深,空氣中肅殺之氣不如辦公區域濃重。如此幽靜所在,便是程說的起居之處。
今夜的郜軍晚宴,正是在上將府邸的辦公部分舉行。來人俱是上校以上軍銜的將領以及城中世家名流,再加上程說十多日前方自溪清班師。因而守衛深嚴,也就不足為奇了。
楊若箏雖然心中已慢慢鎮定下來,然而猜不透程說的用心,多少依舊有些忐忑不安。然而到底連槍下逃生這種驚險事情也都經曆過,坐在專車之上,終究還是平伏下來。本來她就被程說安置在上將府邸的起居之處,並不需要乘坐專車,但這到底也是個儀式,她也隻好任由侍從室的人安排。才剛坐上車不久,隻一會兒功夫便到了。專車卻也不停,隻是一直開進去,駛過無數停在道路兩旁的黑色車子,更顯得特殊。又過了片刻,車子一直駛到那宏偉三層青磚樓房之前,方才停下。楊若箏並未到這裡,故而此刻隻是又驚又奇。從來冇有想到這辦公區域竟是如此的大。
車子穩穩當當停下,早有當差的仆人恭敬上來替她開了車門,甚至伸過手來攙扶。楊若箏隻是好奇,眼裡偌大空間,庭院深深,大片空地仿效西式做派種了大片大片的花圃,微風吹過,花瓣紛飛,夜色迷蒙裡仿如北國冬雪,相當好看。穿著製服的女傭低眉順目,帶領著她走進樓裡。隻覺得不斷的穿過一重一重的門和走廊,方才到了一間擺設雅致的西式花廳。地毯覆蓋了整片地板,花團錦簇的圖案,踩下去直冇腳踝,綿軟無聲。
楊若箏今晚穿的是高跟鞋,尖尖細細的鞋跟踏在軟綿綿的地毯之上,一時不好著力,平衡不過來,身子一歪,驚呼一聲,卻已穩穩當當落入一個結實懷裡。
“當心些。”語聲沉穩冷靜,身上陽剛氣息濃烈不是程說是誰。
楊若箏儘管已經和他有了肌膚之親,卻依舊是不甚習慣,隻得深呼吸一口氣,慢慢站穩了,忙不迭退出他的懷抱,臉上微紅。
程說看她一眼,鬆了手,淡然道:“不必多禮。”
不知何時傭人俱儘數退了出去,偌大房間裡隻剩下楊若箏與程說二人。程說不動聲色,隻是施然步向沙發坐下。桌上早準備了茶,他端起來,慢慢地喝著,也不說話。
楊若箏雖然自小亦受西式教育,然而畢竟父親頗為傳統,骨子裡她也浸染了些中式女兒情懷,平時雖也落落大方,此刻卻是手足無措,一時並不知道做些什麼比較好。
恰在此時,一人的腳步聲踏破滿室沉寂,自走廊而來。不過幾秒,便有一個著藏青色軍服的身影站在門前,一環二星,恰然是中將身份。他立定在房門,肅然敬了個軍禮。
楊若箏認得他正是程說手下的副官袁軒。方才聽他腳步頗為急促,竟似有要事與程說商量。自知身份尷尬,於是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出了花廳,走廊之上鋪的是整片整片的紅木地板,雪亮燈光下更是光潔得能照出人的影子來,清晰如鏡。來時因有彆人引導,故楊若箏並無怎麼記下路線。現時獨身一人,不複來時路,又不好退回去,隻得沿筆直的長長寬闊走廊一路走去。漸漸地卻清晰地聽到了前方的人聲喧鬨,自知是越發近了宴會大廳,當下一掃心中惶恐。想了一想,又不知道應當以何種身份出現在一眾名流將士之前,猶豫裡卻見身旁一扇西式落地玻璃大窗,幾層ru白色繁複窗簾垂墜下來。楊若箏信念一動,當下裡推開了出去,原來是露台,正對著上將府邸的起居區域,飽覽幽靜景色。漫天璀璨星宿,照在那池活水的水波之上,反射縷縷星輝。花園當中樹蔭深深,鮮花搖曳如海lang。楊若箏心中一鬆,忘情閉眼,深深呼吸。卻聽見身旁一把又驚又喜的男聲道:“是你?”
她推門走出陽台的動作本是心性所到,並未仔細考慮,更未料到露台之上一早有人。馬上睜開眼來,轉過身,隻見陰影裡影影綽綽站著一個欣頎的修長身影,眉目含笑,暗暗光影搖動下俊朗不凡,十分瀟灑。
聽語氣倒像是認識自己的人,她不禁好奇直視對方,卻也發出一聲驚歎:“是你?”
程夏笑著點頭。可不是他,可不是她麼。
早上書齋偶遇,她卻在片刻間消失蹤影,他雖是軍人,卻幾疑是《聊齋誌異》,有極美非人自密密麻麻的鉛字當中攜夏日陽光與芬芳暗香,踏日色而來。此刻重遇,無疑是驚喜,更讓他大大寬心。隻是佳人顯然已經梳妝打扮一番,更為俏麗,不似日間清秀,倒多了七分豔色。
楊若箏亦未想到,早上湊巧有一番對話的那人,此刻竟然一身藏青色筆挺軍裝,站立於自己眼前。書齋光線幽暗,未曾看得清楚,如今方知,濁世紅塵當中真有此等翩翩佳公子,長身玉立,瀟灑倜儻,玉樹臨風,分明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仔細看去,肩上金屬軍銜在星光之下異常醒目,鍍金的一環一星,不消說明,少將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小姐彆來無恙?”程夏向來自製有度,然而此刻卻是說不出的喜悅,正是喜不自勝,不禁便脫口而出。
楊若箏笑了笑,明媚如一支傾國名花迎立風中。她打趣道:“也不過五六個小時,我當然是無恙了否則也不會在這裡看見你,你說是也不是?”
程夏臉上一熱,一時並未仔細斟酌,隻得解釋道:“我不是有意那樣說的。”平日的冷靜沉穩,與伶牙俐齒,仿佛都拋到了九霄雲外,隻她微微一笑,便講心底最平穩那潭水也攪起了波瀾。
楊若箏又笑了笑,露出一口糯白貝齒,表示自己毫不介懷。她從小受西方做派影響,並不覺正常社交時男女獨處是一件極難為情的事,倒是落落大方,道:“想不到你也是行軍之人,我今天在書齋裡說的都是愚昧淺見,教你見笑了。”
程夏五官都舒展開來,輪廓分明的臉上笑容綻放。他記起那擲地有聲,見解獨到而精辟的一段話,依舊是難掩佩服之情。此刻重遇,看她著裝,分明是官家小姐,料想是三步不出閨門的人,怎知她亦能說出那般寓意深刻的話。
他眉目中慷慨不掩激賞之意,朗聲道:“一席話間,鄙人受益匪淺。”
一時二人無話,都是笑。
夜涼如水,夏末漸漸到了,夜裡有秋意湧動。一陣涼風吹過,將楊若箏及程夏的額發都吹拂得稍稍紛亂,楊若箏禁不住風涼,打了個噴嚏。身旁有人,她畢竟是不好意思,習慣成自然,脫口便說了句:“excuseme.”(不好意思)程夏越發又驚又佩服,並未料到她會講英語,當下眸內讚賞之色更濃。眼內佳人身影纖細,風吹起她立領銀紅繡暗紫百蝶紛飛旗袍的下擺,隱隱窺得見雪白玉腿。因著剛剛打了個噴嚏,故而眼睛裡有幾點淚水,紅紅的,我見猶憐。
程夏一時失神禁不住上前扶了她,推開了門,示意她入內避風。
除了程說以外,楊若箏哪裡被其他男人直接接觸過肌膚,當下臉上飛上兩朵紅暈,嬌羞無限。那大掌在背上的觸感與程說的沉穩力道渾然不同,雖亦是極有力的,卻自有一股異樣的教人心中沉靜的溫暖,透過衣裳,穿過肌膚,直入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