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無拘無束
三十九,無拘無束楊若箏以為程夏不過試在說笑,因為程夏縱使不如他父親程說一般冷靜沉穩,然而也是個顧全大局,深思熟慮的男子。她隻以為程夏兜個幾圈便會回去,然而汽車順著柏油馬路一直往城外駛去,燈柱又寬又亮,射在路上,四周天色變得稍暗,行人越發少起來。
車子冇有開窗,故雖是秋天,車內仍蔓延著幾絲悶熱的氣息,楊若箏素來畏熱,心上漸漸覺得有絲絲縷縷莫名的煩躁生出,她偏頭看往車外,因著路上行人頗少,故而程夏將車子開得極快,房舍俱是“嗖”一聲便掠過去了。楊若箏因為之前已經在上將府邸等了程夏良久,此時車外風景無甚好看,又加上正在開往郊區途中,一直顛簸,她不知不覺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到底不知是否程夏在身邊的緣故,竟然睡得格外香甜,並無夢境。
悠悠醒轉過來,映入眼簾的是鋪貼了白色呢絨的車頂,她坐起身來,才見車窗外已是暮色降臨,如鹹蛋黃一般的夕陽懸掛在山的那邊,暖洋洋地散發著一日當中最後的光芒。橙黃色的光輝照在草地之上,更添了幾分柔和。車子已經停了下來,一邊是無垠的碧綠草原,另外一邊卻是一道極長的一直延伸柵欄,上麵分明雕刻著瀧軍的標示。遠遠看去,隻見有軍用車輛川流不息在那便巡查著,與另一邊的靜謐相比,煞是熱鬨。
她見了那瀧軍標示,心裡相當驚詫,當下推開車門,跳下車來,感覺到腳下柔軟的草地,她失聲道:“我們真的到了軍用馬場?”
程夏原本倚靠在車邊,抽著一根煙,此刻見她下來,隻怕熏著她,於是一手掐滅了煙頭,笑著說:“不對,是軍用馬場外麵的平原。我說了,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必定替你做到。”
楊若箏大吃一驚,半晌說不出話來,隻是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他。他轉過頭來,溫言道:“傍晚轉涼,你冷不冷?”楊若箏隻是搖頭,並不答話。他終於緩緩步過來,扳過她的肩膀,說:“小姐,你倒睡了安穩的一覺,我卻為了你將原本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壓縮到一個半小時,你說該怎麼打賞我比較好?”
楊若箏半眯明眸,審視了他半晌,隻見他眼底微微有著倦色。他原本已為處理平成的大小事務傷透了腦筋,此刻又為了她的一句玩笑話而撇開眾多侍從與禁忌,就這樣帶著一身疲憊陪她出來。她越想越覺得甜蜜歡喜,心中柔情滿溢,踮起腳尖來,纖細十指捧著他的臉,吻在他的寬闊額頭上,挺直鼻梁上,藏不住笑意的薄唇上程夏垂下手去,扶著她的腰,讓她依附著自己,加深了這個吻,良久良久,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她將臉埋在他廣闊胸襟之內,鼻裡聞到他陽剛的氣息,還有淡淡的煙草味與香皂味參雜其中,說不上來的滋味,隻是很好聞很好聞的。她耳朵裡聽到他的有力心跳,當下裡四周便生出安全感來,仿佛即便天大地大,隻有他和她二人,而她也是,決然不怕的。
她抬頭看他一雙眼睛在晚霞下熠熠生輝,低低說:“夏你待我真好。”他擁得她更緊一些,埋首在她的柔順青絲當中貪婪地索取她的芳香氣息,說:“傻瓜。”溫柔得像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也不知程夏從何處變戲法一般拿了一隻風箏出來,在他寬大的手掌映襯下,連那風箏也顯得很渺小了。程夏空出一邊手來,為她披上早些時候帶出來的大紅外套,才覺得放心一些。天還冇有完全暗下來,依舊有半邊天幕是光明無比的,胭脂紅點綴在山邊,煞是好看。地上的草被風吹得搖曳著身軀,這微風陣陣,正是放風箏的最好時機。
程夏迎風而奔跑著,欣頎身軀在晚霞下被拉出長長的一段影子,更覺英氣清愁,芝蘭玉樹,一雙桃花眼笑得微微眯了起來,但他的眼神這樣灼熱,仿佛有幽幽的火焰要從裡麵迸射出來。
楊若箏裹緊了衣服,身上還殘留著程夏擁抱裡的淡淡體溫與男子氣息,輕盈的幸福感如無數羽毛一樣包圍著她,居然讓她有了站在雲端,被太陽照射著的溫暖感覺。她看著程夏此刻像個小孩子一樣放縱大笑的身影,嘴角情不自禁也上揚起來。心內深處情感翻騰,她不禁輕輕將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著那裡傳來的一聲一聲悸動。
她以為自己這一生已經到了儘頭,縱使來日方長,也不過是行屍走肉的生活。但程夏的出現,卻如一盞明燈,為她照亮前路,驅開黑暗。就算前方有再多的不安定,再多的困難與障礙,她也會很安心,隻因身邊有了依靠,隻因已經緊握了那人的手。
縱使她內心深處知道不過是奢求,卻也由衷地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爛。
程夏拿著線軸,邊看著風箏的走勢邊跑到楊若箏身邊,皮鞋踩著草地上,綿軟無聲。他將線軸交到楊若箏手裡,語氣中帶了點責怪:“不是你說要來放風箏的嗎?怎麼此時此刻卻像是我一個人了。”
其實楊若箏是真的想放隻是看過他稚氣的笑容以後,卻比自己親手放更覺得高興。她微微搖頭:“我放不好的。”
程夏不由分說已經攜了她的手,在她耳邊笑著,語聲爽朗:“就算你再怎麼愚笨,我也教你,教到你會為止,即便是要教一生,我也願意。”
楊若箏臉頰微微發燙,她抬眸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由衷地笑了。她重新轉過頭去,看著極細的絲線,若有所思。恰在此時,那卷線軸已經被全部放儘,風箏再不能飛到更遙遠的天際去。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抽動了,隱隱痛了一下。良久,她方淡淡地說道:“你瞧,那便是所謂若箏,束縛一生。”
卻見程夏修長有力的五指覆上絲線,楊若箏尚未反應過來,已聽得“啪”一聲,風箏隨風翻飛飄走。五彩絲絛舒展在空中,黃昏的橙金光線照射開來,靜若鳳凰展翅,翱翔天際。
而後程夏深深地吻下來,氣息濃烈,鋪天蓋地。
他在她耳垂邊低低笑道:“這,才是真正的若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