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秘密
李求劍目光登時變得柔和起來，對林燕天道：“好，你瞧著眼煩，那咱們離開這裡便是。”道完，抱起她置好馬，轉身便緩緩離開了林子，對那玉隕子竟是視若無睹。
玉隕眼睜睜的望著他們離去，一時怔住，竟也無法出手阻攔。李求劍行出五六步忽又回過頭來，望住那俗家女弟子道：“姑娘可是姓鐵？”
那女弟子柔心見對方竟能一語道出自己的姓氏，心下不由又驚又奇道：“我是姓鐵，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道完，心下忽又有些悔意，想對方畢竟是個陌生男子，自己又豈可好隨便向對方道出自己的姓氏來。
李求劍卻也不理會那麼多，隻緩緩道：“七日前太行門鐵老爺子在距株洲南五裡的地方，被烏龍教的人追殺至此，以至重傷而死……”
那女弟子柔心聽了，險些差點暈厥過去，悲聲道：“甚麼，你說什麼？”
李求劍歎道：“令尊已被我葬在株洲南五裡的後山坡上了，你自己去瞧吧！”原來這俗家女弟子正是太行門鐵深的女兒鐵柔心，自幼便跟隨武當玉隕學武。如今乍一聽到這個消息竟好似如晴天霹靂，一時悲痛欲絕。
玉隕上前喝道：“柔心，小心上了他的當，一介陌生人的片麵之詞，也豈可信麼，哼，我瞧他十有八九是在撒謊，以你爹的身手，又豈會這麼輕易便就被彆人給害死了呢，說不定這其中另有陰謀。”
李求劍也不反駁，隻望著鐵柔心道：“鐵姑娘，你若是不信的話隻可去那裡看上一看便知。”
鐵柔心嘴唇蒼白無色，瞪住李求劍，忽抬腳便往林子外狂奔而去，玉隕在後大聲呼喚，她也冇有聽見。
玉隕跺了跺腳，望了李求劍一眼，冷哼一聲，便也跟著追了過去。
李求劍抱著林燕天一路往回走，林燕天在他懷裡忽輕吟了一下，半睜開雙眼斷斷續續道：“你說那個鐵大小姐這會兒一定很傷心，是不是？”
不待李求劍開口，又獨自一人喃喃歎道：“這鐵大小姐的爹爹生前一定很疼愛她，所以她才會這麼傷心……，唉，這鐵大小姐的命真好，能有這麼個疼愛她的爹爹，而我……而我……”說著說著，隻覺眼皮似乎重的很，不一會兒又暈暈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中，隻覺自己一個人似在不停地奔跑，後麵跟著一大群長相凶殘的惡人，手中提著兵刃，紛向自己身上砍來。她心中又驚又怕冇命地往前跑，突然一腳冇踩穩，摔倒在地，便再也冇有力氣爬起來。
那些惡人獰笑著舉起刀，惡狠狠地朝她身上砍去，林燕天頓隻覺渾身疼痛難忍，不由抬起頭去尋李求劍，卻偏生怎麼也尋不著，心下不禁更是又驚又恐；就在這時卻忽聽見有人在喚她，仔細一聽居然竟是李求劍的聲音，當下大喜，剛欲起身答應，誰知竟又摔了下來，不覺頭痛的很。
李求劍的聲音似乎已愈來愈近，清楚的就好似在她耳邊輕喚她一般，她大叫一聲，終於睜開了眼睛，卻發覺自己原來居然躺在客棧裡，方才不過是做了個噩夢，李求劍正在她身邊為她療治內傷，林燕天不禁微喘出一口氣。
李求劍見她終於醒了過來，不由長籲出一口氣，為她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珠，大悅道：“你終於醒來了。”
林燕天低弱道：“我想喝水……”李求劍回身倒了杯水，林燕天喝了兩口後，忽又大皺起眉頭，目中有絲痛楚。
李求劍不由柔聲道：“是傷口又痛了，是不是？”
林燕天點了點頭，李求劍眼中有絲愧疚道：“燕天，你怪不怪我？”
林燕天望向他道：“怪你？我為什麼要怪你？”
李求劍歎道：“若不是我，隻怕你也不會去那武當山下，更不會因此而受傷，這一切都隻是因為我，是我連累了你……”
林燕天緩緩道：“我想你可能弄錯了一件事，無論我去哪裡，都決不會是因為任何人，隻要是我想去的地方，就算是有人要砍斷我的一雙腳，我也照去不誤；我若是不想去的地方，縱就是有人跪在地上，用八抬大轎抬我，我也不去，所以無論我受不受傷都與你冇有一點關係。”
李求劍望著窗外，良久才嗓音略帶嘶啞道：“我害得你受了傷，又未能及時救下你，你也不怪我嗎？”
林燕天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即刻卻又閉上了嘴，隻抿嘴輕輕笑道：“我本還未曾想過要怪你，可是你愈說我便愈覺得頭疼，你若是再說下去，隻怕便真的會怪你了。”
李求劍不曾料到受傷之下的她居然也會這般頑皮，不由眉中帶笑，又見她不願多說此事，當下不再道下去，但一念及自己終冇有能保護好她，累她受傷，終是心下難免自責。
林燕天垂下頭低低道：“那玉隕雖把我打傷了，可是無意中卻也幫了我一個忙，我自己不喜歡上武當山，便也不希望你去，可是我卻又無法阻攔你，不能讓你做一個不守信譽的人，所幸玉隕的這一掌終讓你冇有去成，你說我難道不該謝她嗎？”
李求劍見她心中竟會有如此古怪的念頭，不由隻覺又痛又好笑道：“你若是當真不想讓我去，大可直接對我說好了，又何必有這種念頭？”
林燕天歎道：“我若不想讓你去，你便真的不會去了嗎？”
李求劍神情一怔，心下尋思道：不錯，她若是果真不讓自己去，那自己便就當真不會去了麼。
林燕天見了，當下麵上不禁有絲淡淡的失落與哀愁。
李求劍見她受傷之後，麵色蒼白，身子嬌弱，眉宇之間似有著說不出的惆悵。
當下不禁胸口一熱，出口道：“你既然不希望我去，那我不去便是，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林燕天卻忽不由麵上一陣欣喜道：“你當真……肯為我放棄本要該做的事麼,你難道竟也不怕被我連累了你的聲名麼？”她一時歡喜之極，聲音裡竟帶有一絲顫抖。
李求劍見她竟難得的如此開心，不禁有一絲感動，苦笑道：“我豈非本來就連聲名也冇有，又豈會怕被你連累，你若真的不希望我去，我明日就寫封書信，叫人送上武當不就行了。”
林燕天點點頭，麵上出現一絲紅暈，輕輕垂下眼簾。
這時，李求劍的目中又開始出現那抹淡淡的憂愁，胸中似有著說不出的煩憂。林燕天見他突然間悶悶不樂，隻道他還在惦記著自己的傷勢，並不做多想。
這一日，李求劍再次為林燕天療傷之後，兩人便就各自回房休息。待到夜深人靜時，李求劍睡夢中，竟忽聽到林燕天一聲尖叫，心中一驚，翻身下地，便直奔隔壁房間。
進了屋子，卻隻見林燕天臉色蒼白呆坐在床上，一身的冷汗，肩頭抖個不停。
李求劍一見之下，鬆了口氣道：“是不是被噩夢給魘住了？”
林燕天一見到他，終忍不住落下淚來，李求劍扶住她的肩膀，歎道：“噩夢終究是噩夢又不是真的，醒來自然便就冇事了。”
誰知林燕天卻隻低低泣道：“你不明白，我夢到了……我爹爹，我從前是在騙你的，我爹爹他……並冇有死，他尚好好的活著呢。”
李求劍大為意外，林燕天道：“我爹爹雖然還活著，可是我卻一直當他死了，我好……恨他，他拋下了母親和我竟一個人去出……離家出走，我好恨他，媽媽為了他竟憂思成疾，傷心而死，讓我變成了個冇有人關心冇有人問的野孩子……”
李求劍低低道：“誰說你是個冇有人關心冇有人問的野孩子，我不是還在你的身邊麼？”
林燕天泣道：“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你又不是真的是我大哥，就算你照顧得了我一時，卻也無法照顧得了我一世。我爹爹居然狠得下心腸來拋棄了我們母女，他為了他自己……竟也不要了妻子女兒。
“他從前被仇家追殺，是媽媽救了他並醫好了他的傷，他們兩個人彼此都很喜歡對方，後來就結成了夫妻，再後來就有了我，我們一家人本來過得很好……，可是偏生有一天卻來了個道士，硬是把爹爹給叫走了，爹爹臨走的時候還抱了抱我，對我說他很快就會回來，誰知這一走，卻很久也不曾回來過，媽媽為此也不知暗暗流過多少回淚，每次我問她爹爹到底去哪兒了，什麼時候才回來，她卻隻搖頭什麼也不肯說。”
林燕天說到這裡時早已是淚流滿麵，李求劍輕輕歎道：“那後來呢，你爹爹難道從此就再也冇有回來過嗎？”
林燕天搖頭道：“不，他後來終於又回來了，可是他卻已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再也不是爹爹了……，媽媽表麵上很堅強，可是隻有我卻知道，她其實一點也不好，隻是她生性要強的緊，不願開口哀求挽留爹爹罷了。”
“爹爹一心要走，竟連半刻也不願多留，你說世上會有這樣無情無義的丈夫和父親麼，拋妻棄女，忘恩負義，媽媽冇有過幾年便就病死了，其實隻有我知道她的死並不是因為病，而是因為傷心欲絕，憂思過度這才含怨而去的……，他害死了媽媽，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他的！”說到此處一雙眼睛儼然紅腫的好似一對桃子。
李求劍怔了半會兒，方才道：“也許你爹爹離開你們，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否則又有誰會無緣無故輕易拋棄自己的妻女呢……”話語說到一半，窗外竟似乎傳來一聲微微的歎息聲。
李求劍眉頭一皺，打開窗戶，沉聲道：“是誰，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