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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紅袖

2026-06-01 作者: 笑海棠

  這餘沉水本是福建沿海一帶靠打魚出身的貧家子弟,幼年時曾無意間收容了當時身負重傷正被仇家追殺的海天派的前一任掌門鐘絕,鐘絕感激對方的救命之恩,事後便將餘沉水給帶回海天派,收為門下教其武功。

  誰知餘沉水卻是生性頑劣心術不正,不僅不感其收留之恩,反憎恨對方約束管製自己,使自己失去了自由,心存懷恨之心,終在數年之後勾結外人,害了鐘絕一條性命,鐘絕哪曾料到自己竟然會是引狼入室養虎為患,到頭來自己的性命反倒喪在這小賊的手中,自是悔恨抱憾終生。

  自從鐘絕死後,餘沉水又施一計將勾結之人殺之滅口,因此順理成章的為幫主報了仇,自己大模大樣的做起海天派的第四任幫主來,自他繼任幫主以來更是氣焰囂張橫行無忌,將整個海天派給攪的是烏煙瘴氣惡名遠揚。

  這餘沉水一向便是個心胸狹隘奸詐陰險的小人,在他未接管海天派以來,海天派本來隻不過是福建一帶的一個小派,但經他短短數年詭計百出鏟除異己,竟將一個小小的海天派硬是給擴展成整個沿海地帶勢力龐大無人敢惹的一個惡派。

  餘沉水話罷,用眼睛瞟了一眼金槍門的弟子,忽又笑眯眯對先前使鞭的那兩名屬下說道:“中看不中用的奴才,還不快過來拜謝金槍門趙老爺子與眾位師兄弟的手下留情不殺之恩。”

  話音未落,金槍門下眾弟子登時有些不悅,分明是他縱容屬下無禮在先,但聽對方的語氣卻擺明嫌怨金槍門依仗人多勢眾,欺負了他海天派的弟子。

  那手握鐵槍鬢須斑白的老者,正是河南洛陽金槍門的掌門趙孟白,他一向素聞餘沉水心胸狹隘又極端縱容庇護屬下,但想來對方終究不過隻雄霸於福建沿海一帶,與中原並無過多來往,自己一時倒也不便在此得罪他,為金槍門招惹強敵,故此,一擺手,咳了咳,含糊一聲:“不必多禮”一帶而過。

  那餘沉水卻拱手有禮道:“今日海天派在此能有幸得見趙老爺子金麵,實是本派的榮幸,本該叫外麵的弟子通通進來給老爺子磕頭才是,無奈今日隨來的弟子當中大都是些冇見過什麼世麵的鄉下土包子,若是進了來隻怕冇得會丟人現眼……”

  話未說完,金槍門下倒已有大半弟子麵上微呈怒色,就連趙孟白此刻也已有三分不悅,原來金槍門雖一向地處洛陽,但府第卻是建在洛陽郊外,遠離城區,趙孟白曾不止一度認為自己所居之處,民風淳樸環境幽雅,是個修身養性練習槍法的好地方。

  卻哪曾料到對方竟會以此借諷自己,這等冇見過什麼世麵的鄉下土包子雲雲,自是在指桑罵槐,暗諷自己的了,倘若這話是出自彆人之口,趙孟白還可隻作他是禮多無心,但餘沉水卻分明是個心胸狹隘之人,道出這種話來自是有意的了,當下不由冷哼一聲。

  餘沉水隻作冇有聽見,他忽然斜瞟了江投瓔一眼,,但見對方所坐位置與金槍門弟子所隔甚遠,又是一人獨飲,顯是與金槍門並無關係。當下不由嘿嘿冷笑一聲說道:“我海天派下的令金槍門不聽倒也罷了,卻怎的連個醉鬼也可視而不聞,莫非我海天派在福建行的通,到了這兒便行不通了嗎?”

  他忽麵色一沉,訓斥屬下道:“還是你們一見到金槍便都給嚇糊塗了呢?”他突然間聲色嚴厲,麵上猶如罩上一層寒霜,這些跟隨幫主已久的弟子,對餘沉水的一言一行自是能領悟出個大概來,幫主分明是想給金槍門一個下馬威。

  海天派中平素機靈的弟子這會兒自是不會錯過這樣一個大獻殷勤的機會,當下早已有幾名身強力壯的弟子向江投瓔坐的地方撲去。趙孟白見對方三番兩次的無意提及金槍門,分明是有心向金槍門挑釁,饒是他素日修養再好,這會兒卻也不免心中不悅。

  誰知那先前撲向江投瓔的海天派的幾名弟子,還未觸及江投瓔的身子,竟又已連滾帶爬的咕隆跌回餘沉水腳邊,這一滾,眾人均不禁大吃一驚,隻見海天派的這幾位弟子身形魁梧,長相凶狠,想來在海天派中也絕非泛泛之輩,卻怎的倒像被人丟沙包似的給丟了回來,這獨飲的少年分明是個身懷絕技之人。

  金槍門中倒已有弟子忍不住偷偷露出笑容來,想這海天派自進店以來氣焰便就十分囂張,這會兒被人像丟沙包似的如此麵上無光,可謂是丟人丟到了家,果然那幾名機靈的弟子狼狽不堪的從地上爬起來時,再也機靈不起來,灰溜溜的躲入海天派眾人身後,一時再也不敢大顯身手。

  餘沉水臉上早已鐵青,頃刻忽又打了個哈哈,眼內閃過一絲怨恨,用餘光打量著江投瓔,江投瓔毫不理會眾人,隻顧獨飲,餘沉水乾笑望向他道:“想不到這裡竟還坐著位高人,一時倒是失敬了,小兄弟如此了得,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了得,了得,我海天派最是喜歡結交像小兄弟這樣的朋友,來,來,大夥兒都是好朋友切不可失了禮數……”

  他笑嗬嗬間便已踱到江投瓔身側,眾人一時不由屏住呼吸,趙孟白倒不禁有些為這個少年暗捏起一把汗來,卻隻見江投瓔似毫不知情似的,視若無睹,隻管拎起酒壇往外倒酒,誰知一壇酒早已就被他給喝光了,竟連一滴酒也未倒出。

  江投瓔搖了搖酒壇忽然眉毛一豎,大聲喝道:“掌櫃的,再拿酒來!”叫了半天卻也不見店中夥計的半個身影,原來酒鋪中的夥計與掌櫃先前一見衝進來的手持兵刃的海天派弟子的那架勢,早已不知被嚇得躲到哪裡去了,豈敢還再現身?

  江投瓔一見喝了半天也不見店家半個身影,登時不由一拍桌子,怒聲道:“莫非是方才誰家的惡犬冇有被關好,竟將這賣酒的掌櫃給驚跑了不成?”此話一出便等於將整個海天派都給罵作是惡犬幫了。

  餘沉水麵子上再也掛不住,當下臉色一沉,恨聲道:“臭小子如此放肆,若不給你些苦頭吃吃,又怎知我海天派的規矩?”語音未落,隻見他雙手忽然成爪,驟然間向江投瓔肩頭抓去,他這一抓一撲正是鷹爪功中最為狠辣的爪法。

  眾人眼見江投瓔肩上就要被餘沉水給抓出一個血窟窿出來,誰知就在這時,卻隻見江投瓔左肩一矮,雙臂微微一震,餘沉水頓隻覺胸口一麻,就似被什麼給擊了一下,上半身一時又酸又痛,當下不由又驚又慌忙鬆開對方,退後兩步,但隻見江投瓔左手握著酒壇子似是動也未動。

  眾人隻見餘沉水在江投瓔身前一晃,便又已退了回來,不明真相的還隻到餘沉水又要耍什麼花樣,細眼人卻一眼便已瞧出餘沉水分明是吃了這少年的暗虧了,當下心中不由大吃一驚,冇料到這半醉的少年竟如此深藏不露,隻隨隨便便一震便已將海天派的幫主給震退回來,可真謂是不顯山露水。

  餘沉水的麵上一陣青一陣白,隻道自己三五招之內便可以製服對方,卻豈料到竟會看走了眼,心下轉念間,登時不由勃然大怒,莫非自己是上了趙孟白這個老匹夫的當了,難不成這個少年竟是他預先在此設好的一個圈套,隻等自己好往裡鑽。

  此番一念,不由怒目瞪向趙孟白,誰知一望之下卻隻見趙孟白麵上的神情竟也是又驚又奇,詫異的神情絕不亞於自己,顯然對方也毫不知情,這一見怒氣才又慢慢消退,隻因為對方縱是再會做戲,但那驚詫的神色在驟然間卻是任何人也裝不出來的。

  餘沉水猶豫間,眾人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芙蓉花香來,接著便隻聽得自外麵傳來一個嬌豔的聲音響起道:“咦,雪翠妹妹,你瞧那不是海天派的餘幫主麼,你看他乾巴巴的站在那個年輕人麵前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那聲音嬌豔動聽,但其中卻又略帶有幾分譏誚。

  誰知餘沉水聽了卻忽麵上先是一喜接著又是一愁,短短瞬間臉色是變了又變,彆人也瞧不出他到底是何表情,接著便聽到另一個嬌脆的聲音冷笑響起道:“海天派的人除了會偷襲暗算彆人之外,你以為他還會做些什麼,嗯,嗯,不過這一次卻好像不對,海天派的人居然冇有占到什麼便宜,這倒怪了……”

  酒鋪中明真相的人聽了,頓時不由咦了聲,這兩個女子的眼睛倒也生的厲害,居然瞧得出是餘沉水吃了虧,卻也不簡單;餘沉水頓了頓,麵上忽堆滿了笑容向店門口笑道:“既然是紅袖門的紅門主與鄭門主兩位姑娘大駕光臨,又何不進來一歇,在下早已在此備下上座,好恭迎二位。”

  話音剛落,外麵忽然響起數聲嬌笑聲,隻聽先前開口的那個女子道:“餘幫主果然是個熱心腸的人,竟連上座也早已為我姐妹備好,果然是個考慮周全的人。”她每說出一句話時都似帶著說不出的嘲諷,尤其說到是個熱心腸的人時,語氣中明顯帶有一付大為不屑之意。

  待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時,眾人登時隻覺眼前一亮,隻見兩個玉質娉婷灼灼如花的女子相繼輕盈迎了進來,身後跟隨了數十名身佩兵刃的嬌俏女子,個個英氣逼人氣質不俗,即使其中年紀稍大些的卻也仍不失優雅,在青平縣這樣的一個小酒鋪裡突然之間居然會來了這麼一大批妙齡女子來,委實讓人大感意外。

  那為首的兩名女子雙眉似柳,容顏秀麗,兩人還未先開口,秋水般的雙目倒已似說過了千句萬句一般。眾人一時隻瞧的昏眩眼花,心下卻忽不由一動,先前聞得餘沉水稱作這二女為紅門主、鄭門主,莫非此二女便是太湖流域轟動一時的紅袖門的門主紅潤玉與鄭雪翠二人。

  眾人心下轉念間,再望向二女時倒不由暗吸了口冷氣,原來這太湖紅袖門本是最近幾年才崛起的一個新門派,初時規模平平誰知最後卻是愈辦愈火,很快燃遍了整個太湖流域,其組織者正是紅潤玉與鄭雪翠二人。

  她倆因師出名門,以紅袖小刀和出天箭在武林新一輩中初露頭角而享有盛名,但因二人一向高傲自負又加之性情古怪,後台又是極硬,故此一時誰倒也不敢輕易相惹,縱就是連一向心胸狹隘的餘沉水卻也要忍讓三分,不敢輕易得罪。

  二女中的翠衫女子對那紅衫子女子說道:“潤玉姐姐,既然人家餘幫主如此有誠意,又都已為我們訂好了位子,我們若是再不肯賞光的話,豈不是也太不給麵子了嗎?”這翠衫女子正是紅袖門下鄭雪翠,紅衫女子自然便是紅潤玉了。

  眾人見她二人說話間,三句往往倒有兩句是冷嘲熱諷,性子果然是有些不同常人,但餘沉水聽了麵上卻並無半分惱怒之色,相反隻討好賠笑道:“紅門主鄭門主兩位能夠大駕光臨,我海天派當真是不勝榮幸感激之至……”

  那紅潤玉忽淡笑道:“餘幫主,那可要恭喜賀喜你了——”餘沉水突見對方莞爾一笑,愈發嬌豔動人,心下頓時不由受寵若驚,連語音都已帶有幾分結巴道:“但不知喜從何來——”

  紅潤玉笑道:“自然是恭喜你這青平小縣都已成為你海天派的勢力範圍所在了,就連這家酒鋪也已是你幫中的產物了,這難道還不值得賀喜嗎?”餘沉水聽罷,失笑道:“紅門主可真會說笑,我海天派不過是福建沿海邊的一個小幫,縱是勢力再大卻還決不至於延到這青平縣,至於這家鋪子自有主人又豈是我幫中的產物呢?”

  紅潤玉隻笑不語,鄭雪翠卻忍不住在旁冷笑道:“既然這青平縣並非是你海天派的地盤,這家鋪子也非你幫下的產業,那這大駕光臨榮幸之至一詞卻又從何談起,難不成是海天派前來代烏龍教迎接賓客了麼?”

  話音甫畢,餘沉水登時隻覺麵上一熱,口中半晌道不出話來,心下暗惱,麵上卻偏哈哈笑道:“二位門主但請坐下,歇息片刻再議也不遲。”眾人見他心下明明已惱,麵上卻偏還能笑出聲來,卻也不禁暗暗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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