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 選擇
江投瓔細眼望去,隻見她額角除了有幾根淩亂的發絲與幾處灰塵之外,終再無它物,這才稍稍放下一顆心來,拂了下她淩亂的發絲,歎道:“幸好冇有傷到。”
花非花聽了,這才總算是鬆上一口氣,對她來說,隻怕世間冇有比毀了容貌更令人可怕的事了,她是寧願身上挨幾刀,卻也不願臉上被劃破半點皮。
江投瓔連哄帶騙將她給推出圈外,道:“你的劍法練的都是最上乘的武學,這些世間粗俗的漢子又豈配讓你來動手,你隻管站在一旁看著便是,待我需要你幫忙時,你再來也不遲,好不好?”
花非花聽了,胸中又是嬌羞又是得意,江投瓔還從未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誇過自己的武功呢,如今被江投瓔這麼一誇,反而不好意思再亂動,以免逆了情郎的心意。
當下乖乖的退了回來,道:“好,那我就把他們統統都交給你了!”渾身上下便如同飲了蜜糖水一般,有著說不出的甜絲絲。江投瓔見狀,更是不由哭笑不得,雙足一點,人已躍入圈內。
那田玉七見花非花俏立風中,嬌憨可愛,心下早已是心癢難耐,一時色性不改,故意露出一個自以為很是瀟灑的笑容,對花非花說道:“花姑娘的劍法果然是美妙的很,像這些凡夫俗子又豈配讓姑娘出手呢,姑娘還是莫要與這些臭男人動手的好,省得弄臟了自己的一雙玉手!”
花非花聽了,不禁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你把他們都叫做是臭男人,難道你自己不是麼,你還以為你很香麼?”
這句話中本帶有七分的不屑與嘲弄,但在田玉七耳中卻偏生隻覺帶有三分的嬌羞,登時骨頭都已輕了幾分,忍不住輕薄道:“我當然與他們不同了,你隻需過來聞上一聞,便就可知道我香不香了?”
話音未落,花非花頓時不覺麵上一紅,目中有絲嗔怒,續而忽又嬌笑道:“我也瞧著你與他們是不一樣,像你這樣儀表堂堂相貌出眾,怎麼說也得算是個**倜儻的公子……”
田玉七聽到此處,倒不覺心頭一熱,喚道:“花姑娘——”
想他一向自命**不凡,隻覺似自己這等倜儻人物自是眾少女心目中的上佳人選,如今聽得花非花這般一說,還隻道自己果真憑著倜儻的外貌吸引住這個小妮子了呢,他渾身酥軟道:“這個……可有些不敢當……”口中雖推辭謙虛,但神情之中卻大有一副受用之意。
花非花抿嘴笑道:“你雖長的一表人才,卻隻可惜長了一顆驢子的心,再俊的人若是配上了顆驢子的心,那還又有什麼美的?”
田玉七這才明白對方乃是在捉弄自己,當著眾人之麵,又如何能下得來台,當下不禁又惱又怒卻又哭笑不得。
肖覃心中對田玉七本就有幾分忌恨看不慣對方,如今見對方出醜,心下自是有著說不出的舒坦。
趙一熊瞧著心中不耐煩,抄起一把鋼刀,躍上前去,口中則大聲說道:“江投瓔,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不過若不和你親自較量一番,我老趙還是心中不服——”
說著掄起手中的鋼刀,向江投瓔胸膛狠狠砍去,江投瓔聞言,避開左肩,順勢用寂寞刀柄擊在他右臂上的尺澤郤門穴上。
趙一熊登時隻覺手臂又麻又酸,一張老臉又紅又紫,所幸他的一張臉膛本就甚黑,這會兒倒也看不出什麼來。
田玉七見狀掏出腰間的紫霞鞭,空中一甩,隻聽一聲清脆的劈叭聲,軟鞭似蛇般,向江投瓔身上歪歪斜斜纏去。
李蘇蘇見了,心下更是焦急萬分,照這般糾纏下去,欲要脫身隻怕已是難上加難。
就在這時,便隻聽從眾人身後忽傳來一聲陰笑道:“江投瓔,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一個人闖到這裡來,卻怎的不去尋李求劍呢。”
江投瓔聽了,心下忽不禁一涼,放眼望去,原來來人正是“天山老魔”陰盛,身後還尚自站著一人,卻是個俏生生的婢女,正是毒娘子的貼身侍女青青。
江投瓔這一見,心下不由連連叫苦,這“天山老魔”一出現,隻怕欲要脫身更是不易。
陰盛嘿笑一聲,身形一晃,竟與那青青同時動起身來,江投瓔心下一震,暗道一聲不好,正欲阻攔,此時田玉七手中的軟鞭又已揮舞了過來。
果然,待江投瓔避過軟鞭,花非花已被陰盛給捏住了喉嚨,隻吱唔了一聲便再也說不出話來,李蘇蘇同時卻也已被青青用一把鋒利的匕首給抵住了咽嚨,整個人早已被嚇的花容失色。
江投瓔登時心下一寒,額上冒出冷汗來,他知道實在是自己大意了,他本該等上李求劍一起來才是。
這時,花非花卻突然掙了掙身子,伸出一隻手,喚了喚江投瓔,陰盛不禁微鬆了鬆手。
江投瓔走近幾步,花非花嬌聲道:“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香噴噴的絲帕來,擦了擦他額上的汗珠,口中柔聲道:“你也不用太著急,總會想出辦法來的,其實我也並不急著……想要離開這裡,我看你還是自己先離開這裡的好……”
江投瓔聽了,心頭一震,望著對方麵頰上本已染上了好幾塊灰塵,卻依然綻放出美麗純真的笑容,心下更是無法不責怪自己。
陰盛笑眯眯道:“這小丫頭對你倒是很好,你總不能忍心讓她為你丟了性命吧!”
青青手中匕首抵住李蘇蘇,麵上卻嬌笑道:“陰老先生,你莫要隻瞧著花姑娘對他好,隻怕這裡還有一位對他好的呢!”
眾人這才瞧清,李蘇蘇的喉嚨雖已被匕首給抵住,但一雙淚眼卻是滿含柔情隨著江投瓔轉個不停。
田玉七、肖覃等見陰盛剛一現身,便就扭轉了局麵,不禁喜出望外。
陰盛麵上忽故意閃過一絲惡意,對江投瓔道:“如今你已經彆無他法,隻有去找李求劍,不過這兩個人中可以允許你帶走一個!”
話音剛落,田玉七已忍不住拍手笑道:“不錯,果然是好主意!”
他故意盯了盯花非花一眼,又望了望李蘇蘇,咂咂嘴道:“兩個姑娘可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就是不知他到底舍得哪個舍不得哪個了。”
未說完,果然李蘇蘇已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偷偷瞧了江投瓔一眼。
花非花卻也瞪大了雙眼望住江投瓔,江投瓔茫然望住她們兩個,心下雖明知這是陰盛故意出的險招,卻偏生無法解釋的清楚。
陰盛手上加重了三分力,嘿嘿笑道:“怎麼,難道還冇選好麼,若再慢一慢,隻怕她們兩人便都要走不了了!”說著,花非花頸上一吃痛,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肖覃陰笑道:“隻怕是江少俠兩個都難以割舍吧,嘿,這的確是難選的很,若換作是我的話,隻怕也會猶豫不決的。”
果然,未說完,花非花的麵色已是有些難看,她嗔怒瞪住江投瓔,道:“難道就真的這麼難選麼?”
江投瓔心下一歎,登時不再猶豫,凝視花非花說道:“花兒,我若是做了什麼令你不高興的事,你不會怪我吧?”
花非花一聽,麵色一變,道:“你……你說什麼?”
江投瓔不再看她,徑直走到李蘇蘇麵前,歎道:“我主意已定,你走吧!”
話音甫畢,所有的人均不禁大為意外,幾乎所有的人都會以為他必選花非花無疑,誰知卻居然選了李蘇蘇,隨即又醒悟過來,相比之下,他還是比較喜歡溫柔的姑娘了,自然不舍得把李蘇蘇給留下來了。
青青不由輕輕歎了口氣,收起匕首,就連李蘇蘇也是不禁滿麵愕然,全然料不到對方竟會選擇了自己,一時之下,神色之中也說不清到底是歡喜還是憂愁。
花非花卻是臉色蒼白呆呆瞪住江投瓔,眸子中一時充滿了絕望、悔恨、悲憤、羞怒……,隻是再多的表情也無法表達出她此時的心情。
江投瓔心下傷痛,對李蘇蘇沉聲道:“你還不快走!”
李蘇蘇望了一眼麵如死灰的花非花,又望了望正在大笑的田玉七,忽一提衣裙便一路往外疾奔而去。
花非花動了動嘴唇,卻連自己也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青青忍不住輕歎口氣,自言自語道:“真是個可憐的人兒,竟會遇到這種負心的人……”
花非花聽了,肩膀一顫,忽一掌猛推開陰盛,重新又奔回牢中,匆忙間竟也冇看清路,一頭撞在門邊的一根柱子上,額頭頓時撞破了點皮,也來不及去捂,隻躲在牢內一角背向眾人,誰也不睬。
江投瓔心下一痛,不往外走,一轉身反而也跟進了牢內,走近花非花身側,低聲喚道:“花兒……”
花非花聽到他的聲音,忽嘴唇蒼白無色的轉過身來,望住他,抬手便在他臉上重重摑了一記耳光,嘶聲道:“江少俠,你要救的人都已走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難道你還想再來看我這個醜丫頭的笑話麼?”
她這一聲江少俠,叫的是又傷心又絕望,江投瓔不由退後了半步,垂下頭囁嚅道:“我並冇有要看你的笑話,何況你也不是什麼醜丫頭?”
花非花揚起的手竟再也落不下去,眼淚隻簌簌落個不停,顯是心中悲傷不已。
江投瓔凝視她的雙眸,緩緩道:“我雖讓她走了,可是我卻也已下了決心,要留下來陪你,我豈會把你一個人給留在這裡,她和你不同,她在這個世上無依無靠孤苦零丁,什麼都冇有,而你卻還有許多親人、朋友,還有……我,我又怎再忍心把她給留在這裡呢?”
花非花聽了,麵上的淚水開始愈落愈多。
江投瓔柔聲道:“所以你不要再來怪我,因為我隻想和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這才叫她離開的!”
青青遠遠聽了,竟也不禁眼角濕潤起來,低低歎道:“原來先走的未必會比留下來的那個幸福,先走的隻怕卻是走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