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難再
許榮銘同許榮錦出來時，許由坤正問道：“青兒和盈盈的東西都備下了。”王氏輕輕的接過雪花手中的茶盞，緩緩遞到許由坤麵前，“都備下了，隻是盈兒的東西誠鬆可要添一添？”王氏在人後都換許由坤的表字“誠鬆”，這件事連何氏都不知，即使知道，也是不允許的。
許榮錦看著他們二人，心中一股暖流，竟笑了起來。許榮銘亦是如此，隻好喚道：“父親，我瞧著父親書房那兩隻新的徐州狼毫就挺好，給我與盈盈吧！”許由坤大笑，“我說呢？你們母女這是要我好東西來了！”許榮錦撇了撇嘴，佯裝嫌著，“什麼好東西？我看父親書房裡掛的筆那一隻不在徐州狼毫之上，我與姐姐還不要了！”
許由坤倒喜歡許榮錦如今這般動人嬌俏的樣子，更是樂了，“罷了，既然如此給你們兩姐妹一人一支扶風的紫竹羊毫如何？”許榮錦和許榮銘相視而笑。
天色愈發晚了，夜裡靜的隻有更漏之聲。王氏便打發桂花送許榮錦回荷風院。
回到荷風院是，何姨娘正在門口等著，懷裡站著的小人時不時的張望著，有些不耐煩，嘟囔道：“娘親，四姐姐怎麼還不回來？我好困啊！”何姨娘正要柔聲安慰，卻看見暗處燈火幽微間一個倩麗的身影愈漸清晰，亦想起清脆的少女聲，“姨娘怎麼在門口等著？這個時候輝兒該睡了。”何氏聞言，臉上笑容凝固了幾分，瞥了身後的趙氏一眼，“趙嬤嬤，帶六少爺去歇息吧！”
趙氏便帶著許榮輝進去了。待看到真切時，許榮錦才發現，何氏隻是綰了一個微鬆的發髻，穿一身紫茉莉色的素衫子，看著是出水芙蓉，可人得緊。許榮錦笑問：“姨娘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適？”何氏這一身裝扮本是要給許由坤瞧的，隻是今日他依舊冇有來。何氏上前扶著許榮錦，聲音輕柔，“妾身身子尚好。”
許榮錦隨和的笑著，“那姨娘就要歇著了，何必在這風口等我，還有六弟，吹壞了豈非我的不是？”何氏的手微微一縮，月亮見何氏麵容，忙道：“請小姐姨娘到屋裡去吧！”許榮錦點頭。何氏有些出神，上台階時竟踏空了，“姨娘小心！”許榮錦將何氏扶住，柔聲道。何氏心中著實被驚住了，半晌才道：“無礙。”
到了何氏的屋子，何氏因踏空如今發髻已然鬆散了，可臉上的笑依舊溫婉如初，“妾身為四小姐備了些字帖筆墨。”許榮錦客氣的點頭笑道：“多謝姨娘好意，母親那裡依舊備下了。”何氏有些尷尬，隻好微微試探道：“那本字帖，是楊昳的《流水帖》。”許榮錦“哦”了一聲，“字帖我收下了，其他的東西就不必了。姨娘穿得單薄又受了驚嚇，早些歇息吧！”說完，許榮錦行禮回屋了。
楊柳好奇道：“小姐怎麼就結了那本字帖？”許榮錦滿意的笑著，“那日練的那本《石海》上的碑帖就有楊昳的流水篇，隻可惜那個拓本不完整，既然她送我，為何不要？”綠煙也笑了，對楊柳說：“小姐對彆的物件不上心，唯獨這讀書寫字，文人們做的事，小姐倒是覺得有趣極了！”楊柳越發笑開了眼，“小姐這是要去做女狀元？”許榮錦回頭看著她們，瞪了瞪，“越發冇規矩了，編排起我來了！”楊柳隻好對綠煙暗自吐舌，綠煙也隻能無奈的搖搖頭。
二日許榮錦請了安後，見春光正好，便讓梨花把琴帶上，說要到水榭去彈曲子。楊柳笑嗬嗬的念著，“小姐今日好興致！”綠煙拉住她，“從前小姐都愛去那裡練琴的。”楊柳忙點頭“哦”了一聲。
“許榮錦！”隻見一人著淺綠色直裰，上刻有銀絲雲紋，腰配碧璽，追著鴉青色的流蘇，好一翩翩公子模樣。許榮錦聞聲，便知那人是溫秀林。楊柳僵硬的行禮，“溫……三公子。”許榮錦瞥了他一眼，便轉身進屋了。
溫秀林急促的走上前，綠煙看了看屋外一腔怒火的溫秀林，又看了看熟視無睹的許榮錦，不知說什麼好。這時許榮錦揚聲道：“你有本事進來試試！”那人終歸在窗子下停了下來，聲音沉沉的怒吼著，“許榮錦。”
而許榮錦也聽見溫秀林身後原本要來報信的婆子喘著大氣，不知是被溫秀林嚇住，還是一路跑的。許榮錦與溫秀林都沉寂了下來。許榮錦冇有太多波瀾。隻好示意梨花把琴放在屋中，正要抬手，屋外的溫秀林才緩緩問道：“那日你冇有去水榭，聽聞你病了。今日過府來請教曦之兄學習之道，我來看看你。”
許榮錦“哦”了一聲，冇有欣喜，極為平淡。“既然是去見大哥的，那就請溫三公子移步吧！”溫秀林扶著窗上的木格，沉沉的低訴著，“為什麼？為什麼這般對我？”許榮錦緩緩擱下手，卻輕輕碰到了弦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許榮錦知道這件事對於溫秀林來說太難了，淪陷的是他，清醒的是她。喜歡不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你就那麼的討厭我麼？從前你不會這樣的。”溫秀林壓抑著哭聲，許榮錦淡淡的說：“我何時討厭你？隻不過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
溫秀林爆發了，怒吼道：“為什麼！你從來都不明白麼？”許榮錦平淡的說著，“明白什麼？不明白的事溫三公子吧！公子想要的，我給不了，許家也不會給。”那一刹，溫秀林猶如飄在天上的風箏，冇了風，隻能靜靜落了下來。他苦笑著，“給不了……給不了……”
自以為自己抓住了她，到頭來抓住的隻是一個夢罷了，自始至終，不明白的唯他一人而已。她從前那喚他秀林哥哥的模樣，如今是多麼的諷刺啊！溫秀林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許榮錦深吸一口氣，“因為溫家已經有大姐姐了。”
溫秀林冇有做聲，他此時不知如何對她說話，隻好“嗯”了一聲。許榮錦看了綠煙一眼，綠煙知道小姐再無話對他說，便轉身出去了，“溫三公子請回吧！在小姐著久留，讓人知道可不好。”溫秀林點點頭，隱去眼中的失落，如無其事的離開了。
楊柳看著許榮錦，喚了一句，“小姐……”許榮錦平靜說道：“楊柳去吧《逸風集》拿過來吧！”綠煙進來見許榮錦正翻著那書，道：“小姐，還去嗎？”許榮錦搖了搖頭，終歸是傷了彆人，雖然心中不忍，但如今說不開，從今往後也難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