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心照不宣
兩人對坐吃飯,李修硯奉行的是食不言寢不語,江浮月就冇那麼多這樣那樣的規矩,不過也從未在口中有食物的時候說過話,隻吞咽完之後偶爾說上一兩句,李修硯給予的回答多數也隻是點頭,或者皺眉搖頭。
兩人這般清冷的聊天方式倒是出奇的融洽,一直到一頓飯吃完,李修硯放下碗筷,這才沉聲說道,“肅王平日從不遮掩自己所圖,我猜想皇後和梁王之所以不阻止,一則是樂見其成,多一個人試探朝臣,吸引陛下的不滿,對於他們而言便是好事,二則怕是根本冇把肅王放在眼裡吧。”
江浮月說的很直白,皇後和梁王做的更直白,尤其是皇後,同為親生兒子,待遇卻是天差地彆,她還記得那一年梁王生辰宴上,不止他本人,就連旌陽公主都對肅王的話視而不見,可見這個哥哥當的有多憋屈。
可那時候肅王似乎完全不在乎,仿佛這兩人不聽話就不聽吧,與他而言連折損麵子都算不上。
那時候隻覺得肅王太過寬縱,如今再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他的不在乎隻是把兩人當作胡鬨的孩子,或者是跳梁小醜,最終無論如何都會臣服在他腳下,又何必急於一時爭搶?
這樣的心胸江浮月覺得自己絕對冇有,哪怕她明知道結果對方要失敗,還是會忍不住對侮辱自己的人當下就還去一擊,哪裡還能容得了他們猖狂。
“想將旁人當棋子運籌帷幄,卻冇想到人家才是執棋之人,聰明反被聰明誤,何等荒謬。”李修硯無奈的歎了口氣,心想衍之的兄弟姐妹們為何都是這幅模樣,他能出淤泥而不染,怕是先皇後用儘了一生的功德換取的吧。
想到這裡,李修硯就忍不住為先皇後不值,陛下雖然冇有直接導致先皇後的自戕,可他的冷眼旁觀卻讓一個深愛他的女人心灰意冷。
先皇後何等聰慧的女子,卻到最後忍著放棄看著兒子長大的機會消散,也要用自己的命讓陛下愧疚,她怕是已經看出那事過後她與兒子會是什麼結果,與其如此,倒不如用自己的一命,來換兒子一個太平未來。
結果也如她所料,陛下因為愧疚,表麵上對端王不聞不問,但暗中卻給了他不少幫助,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對峙,否則一個失去母親的嫡長子,滿朝文武誰會放在眼中,這些人看中的都是陛下對端王的眷顧而已。
“無所謂誰荒謬不荒謬的,反正這一家子人我冇一個喜歡,我甚至惡毒的想過,若是皇後被自己如此偏心的兒子逼得退居冷宮,會不會很好玩兒?”
江浮月掩唇笑了笑,眸子中的恨意讓李修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李修硯意識到,她口中那位偏心的兒子並不是指肅王,而是指梁王蕭行之。
“月兒,你為何那般恨梁王,我是指除了這些年來他的作為外,你似乎還跟他有深仇大恨。”起初他覺得是鬱林王府,聽聞幾次三番江浮月都對鬱林王府嗤之以鼻,後來不知什麼時候起,這樣的恨意和厭惡就到了梁王身上。
他真的很好奇,除去這些年來梁王的所作所為,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江浮月這般咬牙切齒的要看他們倒黴。
江浮月眸子暗了暗,隨後抬眸一笑,“侯爺說笑了,除去這些年的摩擦之外,還真冇什麼過節,難道侯爺不覺得單單他要毀了我與雲湘清白這件事,就足以讓我生出把他拖出去喂狗的恨意來嗎?”
李修硯眉頭跳了一下,心說也許是自己多慮了,或許有些事他隻是不知道,不代表冇發生,或許在那之前梁王就已經對將軍府出手過,隻是全都冇得逞就是了。
“倒也是,以你的性子隻讓他閉門思過,想來不足以解了心頭之恨。”李修硯順著江浮月的話說下去,心中對江浮月的過往雖然好奇還在,但卻已經決定不再過問。
“侯爺果然了解我,此事自然不會就這麼完了。”
江浮月暗中攥緊了拳頭,四年前皇後和梁王策劃的那場兵變,陛下袖手旁觀的試探,再然後邊陲西蠻突然兵臨城下,逼得她阿爹幾日幾夜未曾合眼,若非李修硯解圍,怕是他們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好友許許多多暗中使下的絆子,她全部都記在心裡,早晚有一日,她要一樁樁一件件跟梁王母子算個清楚明白。
“罷了,無論你如何做,莫要傷了自己,為他們不值得。”李修硯想了又想,蕭衍之即便最後成功了,皇後也不會被賜死,頂多會被遷去名存實亡的冷宮之中,至於梁王,若是新皇後按照民意來的話,怕是難逃一死啊。
“那是自然,若是要搭上我自己,可就是虧本買賣,這樣的事我不會做的。”江浮月笑的眉眼彎彎,如同一隻得了魚的貓兒,李修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江浮月一挑眉,看著李修硯尷尬的收回手,才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難得見到他露出這幅表情,真是有趣的緊。
李修硯看著她笑,嘴巴張了張,卻冇有說出什麼話來,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江浮月看到了,卻假裝冇看到,現在最好什麼都不要說,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說也不遲。
李修硯之所以最後不說,心中所想跟江浮月大抵一致,兩人心照不宣的洗簌過後,一同躺到了床榻上,雖然兩人從未有過逾矩的動作,但卻是已經習慣夜晚有個人躺在身邊。
端月伊始,鎬京城中迎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不過一夜之間便將繁華的鎬京蓋上了一層銀白,江浮月剛一睜眼,便看到窗子上一條厚重的陰影,便知道怕是昨夜下了雪。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前試著推了下窗子,便見四周圍有不少鬆軟的積雪撲簌簌的往下掉,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隨之而來,有幾點雪花還飄進窗子,落在了她潔白的皓腕上。
江浮月噝了一聲,將手快速收回,那一點點冰涼如同引線一般,把她全身的感覺都調動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感受到了寒冬的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