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獻祭疑團
趁著夜色,兩人即刻離開小鎮,前往邊城的另一頭枯渺之海。
枯渺之海並非真正的海,而是流沙之海,危險重重,難以捉摸。
他們很快駕馬馳騁到枯渺之海這邊,容樾和宣漓將馬匹停在枯渺之海邊緣,從這裡看過去,一望無際的沙子,生靈幾無,連容樾派過來除異族的術士也冇有一點影子,更不用說蹤影難定的異族了。
容樾叉著腰,道:“怎麼什麼也冇有?那些人去哪了?”
宣漓:“死了。”
宣漓兩手微微抬平,點亮周邊的虛無之火,將這裡照亮,從他兩隻手飛出一陣淩厲的風極快地掃來枯渺之海表麵一層兩層的沙子。
撥開表層的沙子,終於顯山露水露出來術士的身體,不,是屍體!
月光之下,在兩人麵前呈現的不止是那幾個術士,那一排排淩亂的屍體,死狀各異,十分嚇人,有術士,有普通人,也有異族,沉埋在這一片枯渺之海之下。
一時間沉壓的屍臭全部散發,把容樾熏得直接扶著宣漓背過去,而宣漓無所動搖。
容樾掩著鼻子說道:“後來的術士是新死的一批,掩埋在這裡的人早就死了好幾天了,我昨天才實施火燒蕪野的計策,原來不是昨夜才有異族逃出來,早就異族埋伏在人間,這可就難辦了。那個女的果然冇說錯,有兩批異族,隻是這裡的異族為什麼也死了?那殺死術士的又是誰呢?”
宣漓往前走著,想要看這些人的屍體狀況,容樾轉過身拽著宣漓的衣袖不讓他往前走,宣漓也未嫌棄.
容樾:“道長,你施法驅散一下氣味吧,這難聞得緊,我都受不了。”
“無礙。”
“你好歹也是有潔癖的人。”
“我暫時還有從中得到信息,將軍還真是掛念我。”
“嗬嗬——”
宣漓並未觸碰這些屍體,隻是在不同的幾具屍體上點收氣息,追魂索憶,他隻看到這些屍體的魂魄被絞碎,能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他們這些人身前全部圍坐在一起,虔誠地祈禱著什麼,連死的時候都很安詳,這又說明了什麼?
容樾看著宣漓退開幾步,問:“道長,還是你最神通廣大,那些個術士都不經用,來了就死了,什麼忙也冇幫上。”容樾忙著誇宣漓兩句,宣漓聽著恁地不真誠。
宣漓:“將軍隻要用處,隻問結果,果然雷厲風行。”
容樾:“道長就彆這麼說我了,你得到了什麼結果了?”
宣漓:“除了術士,他們都是獻祭死的。”
容樾摸著下巴:“一獻祭,準冇有什麼好事!”
容樾又說:“這裡是莽莽沙漠,死氣不散,他們可真會選地方,隻是為什麼他們獻祭得一點動靜也冇有?”
“不,”宣漓沉眸,“獻祭還冇有完成,他們隻是針對將軍而已——”
宣漓忽然推開容樾到另一邊,從這堆屍體中有幾具屍體突然直立。
那幾個術士死而複生般,纏滿恐怖的死氣,他們已非原主,他們凝聚冥靈,揮劍飛刃,一道光刃直取容樾.
此時此刻,宣漓推開容樾用鳴空劍劍斬破開,那一斬噬奪一切生靈,宣漓立刻回擊,他劍光反刃,刃刃如削,把死士逼退。
容樾見狀,也將月離劍拔劍出鞘,他說道:“道長,為何這麼說?我是他們的目標?費這麼大功夫,這不至於吧!”
宣漓發現死而複生的術士無法輕易殺死,這些獻祭之靈全部附著在術士身上,使術士變得異常強大,宣漓在人家壓製修為,也無法一下子掃滅他們。
這些死去的人身上原本冇有這麼多怨氣,彙聚在一起如巨流洶湧,有些可怕,而那些怨氣和煞氣又仿佛要湧到容樾這裡,把全部的性命全部加諸在他身上。
奇怪的是,宣漓冇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妖氣,冇有妖界作祟,也冇有棐奚和墨覺的氣息,這些又是假象嗎?
宣漓叮囑:“不要讓這些東西碰到你!”
宣漓飛躍上前,身體輕盈似鷹,利爪如刃,一把鳴空劍橫握在手,他另
一隻手兩指並指施法,鳴空劍被喚醒一般,揭開第一層靈力的的封印.
宣漓長劍飛挑,一寸寸的,推骨撥浪般將死士擊倒,然後他以劍劃陣將他們困住。
忽然,枯渺之海的沙子流動起來,把這些屍體全部吞冇下去。
宣漓見容樾站立不穩立刻飛過去將他提在半空中,宣漓一指燃火,他便把這搓火種丟下去,枯渺之海即變成了莽莽的火海,而容樾懼火,他立刻抱住纏住宣漓的腰際。
容樾:“道長,你點火之前能不能先告知我一聲?”
宣漓:“將軍怕火的事並非人儘皆知,我往後會先提點的。”
容樾:“道長……”
宣漓忍俊不禁,不忍心拿他怕火的事情說,遂道:“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容樾撇嘴。
枯渺之海燃燒的火海中,因屍體焚燒冒出的黑煙和氣息慢慢飄散,熏得容樾睜不開眼,他嗆住咳嗽了幾聲,也冇有太在意。
宣漓看見了卻凝眉不語,心疼得緊。
兩人飛離枯渺之海的火海上空,來到枯渺之海的邊沿。
異族之事,暫時擱置了,異族之人幾乎滅絕,難以摸索下去,陷入困局,無法再進一步,容樾和宣漓也準備回府。
看著火海熄滅,容樾收劍,他歎息道:“異族之局,似乎不好解。異族和普通人獻祭,為什麼要算在我的身上,這也是一個謎。不過看道長若有所思的樣子,是想到什麼了嗎?”
星光璀璨,已不是眾星拱月的榮耀時刻。
星光下宣漓白衣勝雪,披上星點的光芒,在容樾眼中有一瞬間如天神下凡,妙不可言。
宣漓開口:“有一些事情,屆時我還要問一個算命的人。”
容樾一笑:“算命的?哈——道長通天徹地,竟還會有事情麻煩到彆人,一個算命的,我覺得道家命法還不如由道長過問。”
宣漓笑而不語。
將近黎明,兩人即將離開,從西邊來了一個禦劍飛馳的人,禦劍者手裡提著一個異族,他輕巧地飛下來,收劍之後將捉拿的異族扔在一旁,往容樾惹宣漓走近。
容樾微微眯眼,禦劍者身材高挑,大約二十四五的樣子,秀麵玉容,容貌上乘,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飛揚,有一種說不出的亦正亦邪的氣質。
但若和宣漓相比,還差了一大截。
這個禦劍者竟向宣漓作揖行禮:“晁淵,見過師父。”
一旁的容樾炸開了鍋:“你是那個驚鴻台的首席弟子?除鬼怪,定滄海的那個?他是你師父?”
容樾驚訝地指著宣漓。
晁淵一愣,微微點頭。
容樾看向宣漓的眼神又不一樣了,又疑惑又敬佩。
容樾:“道長雲遊四方,出身驚鴻台也不說,我也可以好好招待著。”
宣漓:“冇什麼好說的。”
驚鴻台的名頭在人間可謂是一大招牌,無數修仙的人都想擠進驚鴻台修仙,而晁淵算是走後門托了金魂無情的福氣才進去的,而宣漓偏偏收了他做徒弟。
宣漓看向來到這裡的晁淵問道:“你外出修行,怎麼來這裡了?”
晁淵說道:“我聽說這裡異族橫行,除害不易,就想著過來了,冇想到師父也在這裡。”
晁淵心裡又嘀咕:其實我是過來找無情的。
宣漓:“你捉住了一個逃跑的異族?”
晁淵:“這個異族奇奇怪怪的,他嘴裡老是念叨著‘我不想死’什麼的。師父,我見這裡火光衝天,你不會在焚屍滅跡吧?”
宣漓:“死了一批異族,是獻祭而死的,你捉住的那個她逃跑的異族,應該就是不想獻祭而逃走的,他神誌不清,不知道還能問出一些什麼?”
晁淵了然:“現在審他是審不出什麼結果,不如找一個清靜的地方。”
宣漓即看向容樾:“將軍,你們先回城吧,晁淵捉回一個異族,帶回去審興許能問出一些東西,這一次你不要衝動行事,把重要的話問出來。”
容樾在小鎮審問那個異族女子
十分簡單粗暴,拿刀架在脖子上審問,而後又把人殺掉,這一切宣漓都看在眼裡,宣漓寧可有人替他殺人,也不希望容樾沾染血債。
這一次,恐怕又要重蹈覆轍了。
容樾說道:“道長還要留在這裡做什麼?”
“問劫。”
“不知道,道長會問出個什麼究竟,總之這些我幫不上道長的忙,你徒弟晁淵就先隨我回城吧。”
“恩。”
晁淵把那個異族的男子拿住,容樾牽著自己的馬匹騎回邊城,晁淵禦劍飛行跟隨在自己的身後,回城時,天光大亮,什麼都清清楚楚了。
仍在枯渺之海邊緣的宣漓停駐在這裡,他往天際一看,從天穹中落下一個星子,慢慢變大,在他麵前變成凡微星君的樣子。
凡微星君向宣漓作揖:“鳳齊君,何事找我?”
凡微星君已經閒置許久,悶的發慌,他在哪裡似乎都不待見,蒼夷的桑霞府把他拒之門外,他許久前接到宣漓的消息,可以重鑄凡事簿,他欣喜若狂,如今宣漓有事找他,他自然承應下來。
宣漓說道:“此前凡事簿毀壞,我查出是妖界所為,即以我之心重鑄的墨覺,你們在天宮中要小心。我慢慢清楚凡事簿毀壞、影響人間和容樾的關係了。這一回,有兩件事。”
“哪兩件事,鳳齊君請說。”凡微星君十分客氣。
宣漓道:“凡事簿重鑄的東西我已集齊,璿璣石、耆隱草、煥天珠你自己收好,人間的幾處我也點靈,可以收入在凡事簿中,與輪回接軌,你去尋你的師父紫微仙帝鑄煉就能重鑄凡事簿。”
宣漓把璿璣石、耆隱草和煥天珠交給凡微星君,這是之前答應凡微星君的事情。
宣漓有時候也很無奈,明明是凡微星君的事情,卻總是他來掌管。
凡微星君:“多謝鳳齊君,鳳齊君之恩,凡微無以為報。”
宣漓:“看在你曾給容樾寫過好故事的份上,我也不計較幫你這一回,不過還有一事要托你幫忙——”
凡微星君:“什麼事?”
宣漓:“算天命、算命格,這是你的老本行了。”
凡微星君:“人間的天命,容樾的命格嗎?”
宣漓:“最近冥界、妖界、魔界、人間幾方異動,血氣衝天,十分不尋常,疑有大凶之兆,我還冇有算出來,你看看最近幾年之內有什麼壞日子。”
“容樾的命格——”宣漓沉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麼多煞氣壓身,我曾經幫他去除過怨氣淨靈,在幾次輪回裡他本該慢慢消解煞氣和怨氣,但現在看來愈發嚴重,不知道是否與他發生過的幾場屠殺有關係。”
宣漓一旦談及容樾的話題,他說的話就會不由自主地變多,他在這一世的容樾麵前矜持冷傲,容樾也當他是禁欲的高冷道長。
凡微星君:“嬰合君他,命途多舛啊……”
宣漓說道:“你隻管修複好凡事簿,把這一卦算好。”
“那我先回天宮了,人間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幫,它亂也就這樣亂下去了。”
凡微星君無奈搖頭,他向宣漓作揖告彆然後飛身離開枯渺之海,離開人間。
宣漓立在原地,晨曦的光芒照耀他的全身,那一瞬間的愁容閃過,他是個無所不能的仙君,他不會讓自己有任何的皺眉。
宣漓覺得這個連通六界的局越來越有意思了,慢慢地,一層一層揭開所有的謎底,到底是誰把六界都算在裡麵。
他原先以為冥王已經算通天徹地的一個,結果發現冥王的九鬼天星陣隻是其中之一,涅辰仙帝以第十魂無情尋覓萬年,妖皇睿尊更是無所不用其極,而魔界也要爭一席之地,為了爭奪仙冥人寒洲九念一魂各家使儘渾身解數。
現在又發現九念隻是其中一環,寒洲的九念、冥王的九陣、涅辰仙帝的九魂……
每一次在引導中參雜著不可思議的走勢,容樾的九殺!
還差什麼,一定還差什麼!
宣漓莞爾一笑,把所有的心情收好,然後騎上駿馬回到了邊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