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萬古凶獸
在輪回麵前,一切都是虛無縹緲的存在,任何人、任何神鬼的前世今生都會在輪回的黃泉中滌蕩、漂洗。
一杯孟婆湯忘卻前塵,而要徹底洗清一個生靈,洗去那些汙穢都會在黃泉中,然後轉世,若洗不清呢?隻能轉世後再進入輪回中再度洗滌了。
所積累的汙穢亦是無法想象的龐大,若全部充斥整個輪回,足以撐破輪回黃泉,使冥界銷蝕在這些難以化解的汙穢中,甚至於會波及六界、毀滅六界,很久以前便曾發生過這樣的紊亂,於是輪回和天地協定了一個極為隱晦深沉的秘密,即使有人知道,也絕不敢輕易道出,這亦是世代冥王守候的秘密。
那個秘密就是被輪回養育的一隻凶獸,以汙穢充之,以血養之,是亙古罕見、無可匹敵的凶獸——孽,孽獸在黃泉深處,寒鏈鎖之,每萬年即會不穩,而傳說中的化冥珠是掣肘孽獸的神物,然而即使如此,仍然不夠,這個秘密牽連著天地無情的抉擇,這也是寒洲發現的最令人絕望的秘密。
.......
寒洲站定在深淵麵前,在虛無縹緲的黑暗中,他的眼睛穿透了黃泉,死死地盯住另一端,仿佛那一端的也在死死地盯著他,彼此仿佛天生的敵人,本冇有淵源,卻無端中牽扯出一段淵源,那是與生俱來的感覺,冇有恨,隻有欲殺之的衝動。
而寒洲心裡一陣戰栗的悸動,所看到的隻有漆黑一片中兩顆發著幽幽淡淡的白光的珠子,其餘的什麼也看不清,寒洲卻知道那就是傳說中的化冥珠,他無須其餘的證明,從心底蹦出一股強烈的無可反駁的想法,那就是化冥珠!是真正能起死回生的東西!是能救他師兄涅辰的東西!
明知道所要東西就在眼前,寒洲卻不敢妄動一步,貿然行動,仿佛他走近那裡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是他敢退縮嗎?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冇有後退的地步了。
寒洲抱著必死的心念,他深深呼吸,握緊拳頭,對涅辰默默說著:“若生,我必與你浪跡天涯,雲遊天地間;若我死了——”
寒洲長斂雙眸,掩過無數的情緒,他緩慢開口:“那便和你一同消逝,共赴黃泉。”
他忽地有嗤嗤一笑,嘴角勾起,仍是那一個十足輕狂俊逸的少年,“也許,我比你更早在黃泉等你,因為我就在黃泉之中.......”
寒洲不敢再說更多,他知道,此去不複返,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可能連魂魄也會被攪碎,更彆提轉世了,隻是他心裡有那樣的希冀,總望著還能與涅辰再續前緣。
在黃泉中前行,寒洲暢通無阻,冇有任何的阻攔,這已讓他疑心不已,為了更快拿到化冥珠,他催動自身冥氣加快速度,他的空間乾坤之力在這裡竟毫無作用,乾坤之外更有虛空之力,那是令人無法想象的存在。
漆黑無路,那兩顆珠子也明明滅滅,光芒淡淡,不及明珠的璀璨,從那兩顆化冥珠散發而來的力量漣漪也讓寒洲感覺到壓迫重重,欲靠近化冥珠,寒洲更舉步維艱!
寒洲凝眸,雙手一揚,隨著心念變化出眼花繚亂的手法,他將周遭近身的魂魄捕捉過來,揉捏在他眼前的禁製中,冥氣融入,他將眼前的魂魄搗碎凝結在一起,手指一揚,即從那團魂魄底下忽地生氣一團黑色的火焰,恍然變成熊熊烈火,將魂魄包裹在內凝練,漸漸火焰熄滅,魂魄也一同熄滅,隻一刹那,從原地又鑽出那些魂魄,魂魄上覆蓋一層隱淡的氣息,帶著無儘的戾氣,無比癲狂,為寒洲意念所操
縱。
這便是寒洲成為道人以來所創而必將叱吒風雲的功法——魂念火蠱!
寒洲尤其擅長水術,但他無所不能,五行貫通,臻至化境,這才能使他在仙君時便能早早地領悟道法。
催使魂念火蠱所控的魂魄為他開路前進,這些魂魄領悟寒洲的意念後便能自行驅動,無須寒洲再做多餘的事情,事情比寒洲所想的要順利許多,這些魂魄在前麵開路,竟然能將過路的魂魄吞噬為己所用,壯大自己,寒洲亦覺十分的驚奇。
漸漸地,寒洲在輪回的虛空中愈發能掌控自如,操縱的魂魄也在前麵開路,很快,寒洲就來到化冥珠那處地方,這裡並無什麼不同,但他卻不敢再進一步,他真切地看到那兩顆化冥珠,是兩顆晶瑩的眼珠,鑲嵌在一隻沉悶的凶獸上,僅有的光亮將凶獸的麵龐照亮。
凶獸看著自己,冇有凶惡的神色,更無一絲波動,仿佛早有所料般,平靜亦沉默,仿佛一個睿智深沉的老者的凝視,眼角微微一睄,狡黠忽閃忽滅,又似是對寒洲的嘲諷,更深一層的是一種無形的幽怨和憤恨,寒洲感受到那股憤恨足以撕裂這方天地。
寒洲雙眸一凝,眼睛移到凶獸的頭頂,心中驚訝萬分:他原有三隻眼睛!這化冥珠原來是他的眼睛,曾經有人冒險來找尋化冥珠,看來化冥珠起死回生之傳並非虛假之言,可是我如何取得化冥珠?這隻凶獸早有靈智,被鎖在這裡,剛才思索之狀應早已把我看破了!
孽獸被寒鏈鎖住,看了看寒洲又繼續趴著,佯作慵懶之態,似對寒洲毫不在意,也冇有凶神惡煞,張開血盆大口,實在奇異!
眨眼之間,寒洲魂魄受到震撼,不由得全身一顫,往後退了一步,他差點被眼前的凶獸所迷惑,這絕不簡單!
化冥珠就在眼前,怎麼能半途而廢,就算死,也要拚上一層!
寒洲輕哼:“管你是什麼怪物,誰都不能擋我的路!這一次,神擋殺神!”
寒洲指引之下,那些魂魄聚集成一團衝向凶獸,魂魄瞬間凝成一團火球向凶獸衝去,電花火石之間,已成不可阻擋之勢。
那隻泰然自若的孽獸眼睛一瞥便把這團猝不及防的火球定在眼前,孽獸眼睛微眯,發出“嘶”的聲音,似乎孽獸動用眼睛時還頗為麻煩。
看到此狀,寒洲似乎明白了化冥珠和孽獸之間的關係,那種掣肘的互生相伴的關係,孽獸動不了它,而化冥珠也動不了孽獸,以至於孽獸無法衝出這一層束縛,隻是孽獸已經被挖出了一隻眼睛,即被人帶走了一顆化冥珠,另作他用,傳出了起死回生的傳言,但少有人知這層層疊疊的危險。
如果,把孽獸的兩隻眼睛全挖走呢?
寒洲心裡忽然升起這樣猖獗肆意的念頭,這點邪念漫然在他揚起的嘴角上,一瞬間邪魅頓生,如邪神附體。
魂魄所凝聚的火球被阻擋在前,寒洲卻動身往前飛去,他淩厲地割開手掌,將血灑向那團火球中,火球燃燒得更加旺盛、熾熱,火球慢慢膨脹變大,在吸收了寒洲的血液後發生奇異的變動,火球周遭的虛空竟也扭曲起來,火球猛然向前,突破了孽獸的屏障,轟隆隆地砸在孽獸的頭上,即使是微小的傷害,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曾經輪回是難以捉摸的禁忌,而今寒洲深入輪回中也能窺見一斑。
初踏入輪回中他便知道自己和輪回黃泉的那一層聯係更加密切強烈,他更相信不管那個“輪回有主生,不死不滅魂”的預言
是否真,他真的可以在輪回的虛空中來去自如,他漸漸能操縱這輪回中的東西,除了化冥珠以外,他更想知道他和這頭凶獸之間那種敵對的不妙之感從何而來。
孽獸已然化解火球,而寒洲卻幻滅消失在孽獸麵前,不見蹤影。
突然之間,一團團火球降臨下來,以更快的速度向孽獸俯衝墜落下來,無數個魂魄被魂念火蠱凝聚,無數個火球出現,如果一個兩個的不算什麼,那麼千個萬個無數個截然不同了!
火球成包圍之勢,一齊向孽獸砸來,一開始如雨點一般,細細微微,毫無感覺,漸而層次愈顯,宛如流星火雨,孽獸承受著,幾乎無暇顧及再次閃現的寒洲。
寒洲悄然爬上孽獸的身體,在孽獸碩大的眼睛前停落下來,留給他的隻有兩個瞬間,他心裡已經盤算好,在火雨降臨的時刻一定要拿下化冥珠,不然絕無機會了——
寒洲才上前,反被孽獸將了一軍,他以為孽獸無暇顧及自己,冇想到孽獸更加狡猾,反將他墜落的魂魄火球加以利用,一個個小火人衝他殺過來。
第一個瞬間——
壓迫!
他極力動用自己與輪回之間的聯係,沉重的壓迫降臨下來,萬鈞之力將這些小火人碾為齏粉。
而小火人卻順勢爆發,寒洲忍著炸傷的危險,以血為刃,獻祭全部仙力、道念,他撲向孽獸的一隻眼珠,生生地將這隻眼珠剜出來,碩大的眼珠頃刻縮小凝煉成夜明珠大小。
此時此刻,寒洲已是滿身傷痕,慘不忍睹。
第二個瞬間——
毀滅!
不及多想,寒洲已至孽獸的另一隻眼珠麵前,他以冥氣為底,不顧一切,全然撕開了自己身上的封印,他身上再冇有遮遮掩掩的東西,他的身份完完全全的暴露了。
一道預言之力加身,寒洲隻覺他真正的和輪回勾連在一起,他與輪回融為一體,翻滾在無數個輪回之中,他看到了輪回中翻湧的黃泉,看到輪回沉痛的記憶,更看到輪回的汙穢傾瀉填充在孽獸的身上,輪回的前世今生在他腦海中再無遮掩,寒洲不明白心裡流露的蒼涼和失落,麵對著孽獸,寒洲在痛苦中糾結著。
然而痛苦是短暫的,寒洲割裂了心酸苦楚,他將手按在孽獸的眼珠上,生生往外拉出來,與此同時,他引爆了落下的火雨,炸出一片片燦爛的火花。
火花絢爛而璀璨,如果不是在輪回黃泉中,這應當是一道奇觀!
寒洲拔出另一隻眼珠,眼珠凝煉縮小在他掌心,他即刻退離孽獸身邊。
孽獸失去眼睛,他猛然大吼,震破天際,顫動了整個輪回和冥界,孽獸痛不欲生,卻也是一種爽快的解脫,原本化冥珠在他眼中就是一種麻煩,如今失去了,不過是一層束縛,他終於要衝破這一層束縛了!
寒洲終於拿到化冥珠,他心中惴惴不安,仿佛自己要放出一隻萬古凶獸,他收起化冥珠,決定不把麻煩帶出去,他回想輪回的記憶,終於有一個短暫的法子。
“惹了麻煩,我自己會解決!”
寒洲以心血畫陣,借勢輪回之力,他將魂念火蠱成包圍之勢籠罩著孽獸,一層似薄膜的屏障暫時壓下去了狂躁暴亂的孽獸。
停下來,孽獸空洞的眼睛對著自己,昂著頭,仿佛在向他示威憤怒。
寒洲漠然,他轉身離開,不作過多的停留,即刻離開了輪回黃泉之中。
黃泉路漫漫,彼岸花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