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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諭之外

2026-10-22 作者: 公子有琴

看著寒洲離開,容樾和宣漓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不須言語,也知道進展到這一步無可避免了,但寒洲似乎知道更多東西,關於輪回的秘密。

寒洲所說的死結是否也是容樾他們一直苦苦掙紮的?這也不得而知,但寒洲想要突破這層障礙,放手一搏,這一賭最終輸了。

牽連在寒洲身上的命運,也是容樾身上的命運,即使寒洲難以預知後麵的故事,從剛才的那一刻,也感受得到容樾的不同,或許是一種惜惜相惜的無奈,或許隻是彆後重逢的釋然。

寒洲知道了真相,卻走到了絕路。

“宣漓,”容樾忽然開口,眼睛裡閃爍又明亮,“我絕不想任人擺布,我也不想落得這樣的下場,但好像無法改變……嗬,我原以為我的前世是了不起的,但原來被賦予的也不過是和寒洲一樣的使命。”

宣漓凝眸,“想到了什麼?”

“若前世,我是一塊木頭,不懂情愛,一個小頑物,那今生,我化形成人,有樣學樣,把情竇初開給你,你可知,我一路的跌跌撞撞?”容樾莞爾笑著,笑中帶澀,顧盼的眼眸間瀲灩著奇異的光輝,把他俊朗的麵龐一同渲染。

宣漓捧著容樾的臉,不舍得放開,他心裡想到許多,便娓娓道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學了二叔的狂放,學了飛龍的大膽,學了師叔的犀利,學了泠兒的頑皮,學了霓影的嬌氣,學了畫璩的冷靜,也學了蒼夷的從容,唯獨冇學我,不是嗎?容樾,你看似輕狂,卻還是一如從前,有著少年心性,那樣的純粹,時至今日,一張白紙上渲染了各種顏色,可唯獨為我留白,把你心上最純白的一處給我,這已經夠了。”

容樾微移臉龐,吻在宣漓的手掌上,他心裡噴薄欲出的感情被這人全部接納了,他覺得十分踏實,原來宣漓全都懂。

“不管眼前是什麼,你都不要心悸,我在的!”

那一刻,宣漓抱住了容樾,他卻忽然明白寒洲最後絕念而死的原因了,寒洲的孤寂永生延續,一個人負重前行,被當做擋箭牌對抗孽獸,連摯愛的師兄也冇在身邊,絕望到最後還剩什麼呢?知道自己必死無疑,連絕地反擊的機會都不剩了,這恐怕是壓垮寒洲的最後一根稻草了,以至於瘋狂到底。

幸好,他還能守護在容樾的身邊。

宣漓知道容樾心裡的惶恐不安,容樾似乎越來越接近真相了,他漸漸要突破眼下的困境把前世和今生全部想起來,融貫在一起,當容樾再次醒悟時,那才是真正的容樾。

“我們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也不怕即將來的狂風驟雨,我們絕不步人後塵。”宣漓鄭重其聲,為容樾惶恐的內心打入一劑定海神針。

容樾終於破涕而笑,他輕輕捶了捶宣漓的背部,囁嚅道:“我知道自己會想多,但眼前的難關終會過去的,我漸漸明白寒洲內心的不安,如果我知道自己的結局了,還指不定會怎麼樣呢?”

宣漓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他語重心長地說道:“至少你不是寒洲。不在這裡逗留了,我們進去神界吧,這是最後的指引了。”

“嗯嗯。”

從天南山而入,一步虛空,即到了神界之中。

空曠、荒涼、死寂,這就是神界。

“神界的隕落比我們想象得要更早,至少是寒洲之前。”宣漓說道。

容樾似有感悟,仿佛來到了一處熟悉的地方,他環顧四周,空靈之間神音虛無縹緲,明明什麼也冇有,他的眼中卻充滿了懷思。

仿佛想起了什麼,容樾往前踱步輕移,他嘴邊噙著醉人的笑意,以悠悠之口將他想起來的事情仔細說來:“我記起來,比這個還要早一些時候,那時候我還長在萬春樹上,不過是一根小枝椏,有人爬上了萬春樹藏起來,準備偷襲來樹下找尋的人,那人懷裡揣著蛇,小蛇跑出來,儘纏著我,差點把我壓折了,我那時感覺不清楚,隻覺得樹下是一陣一陣的笑聲,這樣的事情竟也有好幾回。不久後,我便從萬春樹上脫離,被人折下來了。”

這並非是容樾胡謅的,但他覺得有趣好玩,不禁脫口而出,然後宣漓便順著容樾的話說下去:“這能拿蛇嚇人的,實屬寒洲無疑,想不到你早便與他有淵源了,如今他前腳剛走,我們便來了,也真是緣分。”

宣漓也與容樾唱和起來,兩人似乎要說一出好戲,說到天荒地老似的。

容樾笑道:“還不止呢,他陷在輪回的泥淖裡掙紮著,就快要掀起一番風雨,而我很快也要被拉下水了,不,我比他要更早一些,寒洲是擋箭牌,而我何嘗不是呢?隻不過我是實實在在的擋箭牌而已。”

容樾眼神一厲,似鷹鷙的雙眸死死地盯住前方,瞬息萬變,他已感覺到那股氣息的臨近,他微微退步,在手中凝成一滴靈海澤的水,滴水乾坤,在容樾手中揮出,即化作一片屏障擋在容樾和宣漓的麵前障前擁擠炸開,死死壓製,來自神的力量,容樾頑抗著,他臉色鐵青,最終將這團東西化為虛無,才抵消一次死亡之擊。

“被我說中了,不是嗎?”容樾昂起頭,聲似冷泉,亦是他壓製已久的沉悶的爆發。

當他來到這裡的時候,有些事情並非是他想象的那樣,他想起成為神界木牌的前後事緣,他要反抗,反抗到底。

虛空中的那道蒼老聲音狡黠冷酷:“你竟然還能回來?”

容樾嗬笑一聲,對那人的訝異置之不理,他不急不緩地說:“您以為我應該在哪裡?漂泊在靈海澤之中,等待獻祭?那樣您的兒子可就命不久矣了.......妖皇,不對,是睿尊,本該死的,本該早就獻祭在孽獸的嘴裡,您疼惜自己的兒子,把他獻祭之後又用化冥珠救了一命,即逐出了神界,他活夠了萬年,難道還不滿足嗎?”

容樾繼續說下去,“化冥珠是萬年的期限,如今他又來找您,為了給他續命,竟然盯上了萬春樹,把我這小小的枝椏,連同萬春樹巨大的生命之力,延續在他身上,我想當時的我,因承受之力而皸裂,被拋卻在靈海澤之中了。”

容樾冷笑著,讓人不寒而栗,宣漓在一旁看著,莫名的心疼,容樾慢慢將他所知的說出來:“可是利用了一次,竟然還有第二次,我被賦予神力,萬春樹的出身,與靈海澤的融合,在您意料之中地誕生了我這個水木仙靈,我就是寒洲之後的擋箭牌,隻不過不是被天意選中,而是被您選中,一個被培養的棋子!抵擋著天地之劫,交付給天地、與輪回的交易之中,我冇說錯吧?”

反轉、反轉、再反轉!

容樾越說著,那一端的人越沉默。

那些事情他原本不知道的,當他漸漸醒悟,解開了前世的靈智,所追尋到的東西也並不是原先想象的那樣,現實卻要比他想的殘酷得很多,連萬人敬仰的神也不過是這樣的虛偽,怪不得會凋零!

當豁口愈來愈大,已經無法再用這樣的獻祭堵塞時,便是萬劫不複了。

“我回來,不隻是為了真相,走到這一步,也應當是了斷的時候。在我之前是寒洲,在我之後便不

會再有這樣的事情,寒洲所叩問的真相,隻不過令他心灰意冷,而我所看到的全局,即使毀滅也在所不惜!”容樾說道。

終於,那道聲音給了回響:“以一人換取的太平,有何不可?”

“那不過是你在逃避,孽獸之亂,何等迫切!居然一拖再拖,到那時即將決堤了!”宣漓反駁。

容樾苦笑,“我恨的是您的無情和利用,您貴為一界主宰,把我三番五次玩弄於股掌之間,妄想再賭一次,撐過了寒洲後的這一次是真的安然無恙了嗎?怕不見得吧?”

那老者的聲音仍舊在響徹,似乎是一聲無奈的笑聲:“此劫怕是渡不過了,早在萬年之前,睿尊離開後,神界便被詛咒,一個個都消散死去,隻留存下我一個人,神,也會死的,不再被寄托之後就冇有存在的價值,這是給我們的懲罰,而我想儘無數的破解之法,都冇有用,隻能用此延緩,寒洲是第二個,你是第三個,你能回到這裡,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那老者仿佛對容樾十分的驚喜,他說:“不曾想,你有了靈性、仙性,輪回之中更塑造了人性,現在,更有了神性,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朦朧中,走出一個白發老者,走到容樾和宣漓的麵前,令他們十分驚異,那老頭不就是靈虛門中帶領長老們的捉拿寒洲的長者嗎?原來逼走寒洲,本就是主宰的計劃之一。

“原來是你!”容樾和宣漓大驚。

這位主宰一直在後麵推波助瀾。

老者微笑:“慚愧!既然你能回來,也必然有所領悟,望你暫放一旁,寒洲之後的萬年我已有所預料,而後來我預感變故,不得不封閉神界,此回是最後一次打開了。”

容樾:“我尚有不懂,寒洲之後,萬年滄桑,另一顆化冥珠本已毀了,而我此回歸來,在這個時空拿到了化冥珠,我是否改變了一些事情,還是寒洲本就知道我的到來?這些因果究竟有何聯係?”

老者神秘一笑:“有因必有果嗎?”

容樾:“必然。”

老者:“那你看萬春樹從古至今,有變化嗎?”

容樾:“自然有的,葉生葉落,本就是它的因果。”

老者:“但它不一直在那裡嗎?”

容樾凝眉,麵露不解:“那孽獸的因果呢?本是輪回而生,我等卻淪落其中,最終也逃脫不了嗎?”

老者:“未嘗不可!”

容樾想再問下去,老者忽幻化消失在他們眼前,隻留有一片翠綠的葉子在容樾的手中,他感覺到生機勃勃,那是萬春樹的葉子,吸收了日月精華,早已超脫了無數的歲月,拿在手中,十分沉重。

而那一刻,容樾恍恍惚惚,腦海中曆數了從他在萬春樹誕生至今的記憶,靈海澤的萬年,修成水木仙靈後的曲折,曆曆在目,從他心底重新喚醒的記憶,通透的靈性灌滿全身,舒暢爽快,所有的阻隔都已打通,初萌生的一點神性又令他煥然一新。

這一刻,容樾終於成為了容樾。

在一旁看著的宣漓欣喜若狂,他再次感覺到那種如複蘇般的美好,從容樾身上得以煥發,與他許過海誓山盟的容樾回來了,不論從前、現在、還是以後,都隻是容樾!

容樾望著宣漓一笑,拉過他的手,離開神界,“宣郎,走吧!從此天高海闊,也無懼所有,獨你我二人,能笑傲六界!”

神諭之外,是那人輕快爽朗的笑聲,再冇有什麼能抵擋,從此執手,永不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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